2010 年入手一套特便宜的二手房,原房主突发心梗在家中去世,死后一个月才被邻居发现。被发现的时候早就腐烂的不成样子,整个屋子奇臭无比,各个角落爬满蝇宝宝。原主的儿子常年在天津上班,房子的售卖全权委托给中介,并告诫中介,务必要把真实情况告诉买主,不得欺骗,而且售价必须低于市场价的 50%。 我签完合同,拿到钥匙,已经是深秋了。头一回自己进去,没叫中介。楼道里安静得很,只有我掏钥匙的窸窣声。门一开,那股子混合着劣质清香剂和更深层气味的风扑面而来,我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屋里空得能听见回声,夕阳从没窗帘的窗户斜射进来,把地板照成一块块昏黄的光斑,灰尘在光柱里慢悠悠地飘。 我没急着打扫,就在客厅中央站了一会儿。墙角确实刷得很白,但靠近踢脚线的地方,总让人觉得颜色有点暗沉,像是渗进去什么东西。主卧朝南,我走进去,看见木地板上有一圈不太明显的印子,大概是原来放床的位置。窗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我用手抹了一下,露出底下老旧的绿色油漆。 那天我没待多久,走的时候,在门口发现了一个半埋在门垫下的东西。捡起来看,是个塑料的象棋棋子,是个“卒”,磨得边角都光滑了。我捏在手里,冰凉的。也不知道是原来住的老爷子掉的,还是清理工人落下的。我顺手把它放进了口袋。 清理房子是大工程,我陆陆续续弄了小半个月。刷墙、换地板、装灯具。工人们干活闲聊,偶尔会说“这房子之前那样,你也敢住”,我就笑笑,说便宜嘛。口袋里的那个棋子,我有时干活累了会拿出来摸摸。 搬进来住的第一晚,风挺大,吹得窗户玻璃微微响。我躺在床上,有点睡不着。忽然想起那个棋子,就起身从外套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新买的床头柜上。木头柜子,棋子放上去轻轻一声“嗒”。说来也怪,心里那点没着没落的飘忽感,好像也跟着定下来了。 后来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上班下班,买菜做饭。房子渐渐被我自己的东西填满,书、衣服、碗筷。那枚棋子一直放在床头柜上,像个安静的陪伴。有次朋友来家里温锅,看到棋子问是哪来的,我说捡的。他拿起来看了看,说,是个卒啊,过了河就只能往前,不能回头了。 我愣了一下,以前没往这儿想过。再看着这间屋子,忽然觉得,我和那个没见过的老爷子,好像也都是过了河的卒子。他走到了他生命的尽头,我走到了我生活的开头。这房子,就是河本身。 今年春天,我在窗台外边那个旧花盆里,随手撒了一把薄荷种子。前几天看,已经冒出绿莹莹的嫩芽了。晚上做饭掐了两片,叶子揉碎了有股清冽的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