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忆:无论打官司、选栗子,还是守着名字当招牌的炒货店,方林富都有他的原则】#56岁方林富炒货店店主方林富离世##打官司选栗子方林富都有他的原则#杭州老牌炒货店方林富炒货店创始人方林富近日离世,年仅56岁,很多老朋友、老顾客都很惋惜。#56岁方林富走了炒货店照常营业#这位市井生意人,性格倔强硬气,当年因为在店里给自家炒货打了“最”字广告被罚20万元。此后,他历时四年把官司一路打到省高院,将一个行政官司走到了法律程序的最后一步。尽管最后20万元改判为10万元的结果,方林富还是想不通,但是此案成为我国司法实践中“过罚相当”原则的典型案例,被纳入最高院行政诉讼实务案例指引。而方林富的倔强以及此后满店“全中国第二好吃”的幽默招牌,成了很多杭州人的记忆。当年,钱江晚报前记者肖菁跟踪这个案子与方林富打了数年交道,9月3日,她写下文章回忆这位执着的炒货店小老板↓↓得知方林富炒货店的方林富突然去世,我非常吃惊也有点难过。脑海里,马上浮现出那个外表胖墩墩、内在很倔强的中年男人的样子——当年,因为给自己炒货店的糖炒栗子用了一个“最”字,被市场监管部门罚了20万。“20万哎,我要卖多少糖炒栗子啊”,方林富把一个行政官司,俗称的“民告官”一路打到省高院,走完了所有的诉讼流程,历时四年。当时,我是钱江晚报的政法记者,也就整整跟了四年。官司落幕,在微信上,我们也偶有联系。2016年初,西溪路方林富炒货店来了两个男人,买了半斤糖炒栗子。他们发现,装栗子的牛皮纸袋上面印着“杭州最好的炒货店铺”。他们说这个“最”字违反了新广告法,要求方林富赔1000元。方林富觉得这个事情“太稀奇了吧”,当场拒绝。当时他的炒货店里,柱子上东一条西一条地写着“杭州最优秀炒货”,栗子的包装袋上有“全中国最好吃的栗子”、“也是世界最高端的栗子”等。几天后,方林富收到了西湖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北山所发来的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责令停止发布使用顶级词汇的广告,并处罚人民币20万元。市场监管局说,“接到消费者的举报”。方林富不认,申请行政复议,复议结果是“维持”。之后,方林富把做出行政处罚的西湖区市场监管局和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的杭州市市场监管局一起告到了法院。西湖法院是一审法院,法院主动联系了媒体。开庭当天,方林富在西湖法院走向审判庭的台阶上就被记者们的长枪短炮围在中间。他大声说“我做生意凭良心,打官司不是为了争口气,而是要求行政部门处罚要有依据,要更人性化”。庭审整整三小时,核心就是20万元罚金。其实,当年的方林富是正好撞上了被称为“史上最严”的广告法。上一年2015年9月1日施行的新《广告法》规定,广告不得使用“国家级”“最高级”“最佳”等用语,违法罚款20~100万元。所以,“20万元”算下限。在庭审中,轮到方林富自己表达意见时,在一堆行政官司的法言法语里,他的话让人格外动容,“我有缺点,我有瑕疵,但是你总要给我改正的机会和时间”,他的“最”字标签有的才刚刚挂上3天。一审判决还是做了改动,依据《行政处罚法》过罚相当原则把20万罚款调整为10万元。但是,方林富还是不服。上诉到中院,2018年中院二审维持原判。后来方林富走到了比较少有人会去“闯”的“再审”,把诉讼走到了最后一步,依然没有翻牌。这个案子后来也成为司法实践中“过罚相当”原则的典型案例,被收录为最高院行政诉讼实务案例指引。2018年秋天糖炒栗子上市的时候,有读者给报社发来照片,方林富炒货店的糖炒栗子上插了一块硬板纸,纸上写着“全中国第二好吃的方林富家的糖炒栗子,更好吃的还在外太空”。记者跑去看,剃了个平头的方林富成了妥妥的段子手——“2018年秋收,中国最好吃荔枝干之一,没有最好,但没比这更好品质荔枝干”、“中国小甜红山楂,号称地球上第二好的山楂果,欢迎试吃”。方林富的老婆阿连看见了这些牌子,一脸的无奈,大声问方林富:“你做这些东西有什么意思!”方林富挺着腰,也大声说:“我没错,我很硬气的。”他说这两年他把广告法都研究了一遍,说“第二”没问题。后来,我去方林富店里买过几次炒货,他家的糖炒栗子确实又甜又糯,他说自己16岁就出门打工了,说现在哪里还有炒货店是像他一样每年去栗子的产地先考察再进货的。再后来,有一回我在朋友圈里发了一条,儿子多日高烧不退。他给我发来微信,如果西药没用的话,试试刮痧,如果方便的话,你带儿子过来我帮你刮。当时正值疫情期间,我谢谢了他的好意。看他去世的消息,说前两天亲人去给他送饭的时候,他还精神很好地说,“你们放心,我求生欲很强的”,没想到第二天病情就急转直下。也是从新闻里才知道,他的两个儿子很出息,老大在美国读博士,今年刚生了儿子,方林富还只在视频里见过自己的孙子。回想起来,做政法记者十多年,各种各样的官司报道了数百起,印象深刻的当事人其实不多的,笑眯眯的方林富算一个。当时官司期间,有一种说法,“方林富聪明啊,一路官司就是打广告”,以我跟他的数年接触,他的初心肯定不是“借机造势”,就是很朴实的想法,一家小店一个“最”字,20万,不合理。无论是他挑栗子,还是打官司,还有守着一个以自己的名字为招牌的小店30多年,都是他的原则。(潮新闻肖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