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2年,粟裕视察崇明岛,行程被安排得满满当当,连午饭都顾不上,陶勇笑了笑:“必须让他留下,我有办法,让行程和用餐两不耽误!”
说是视察,其实就是摸底,每个哨位、每门火炮都要亲眼看、亲自问。
果不其然,从早上八点登岛,粟裕的脚步就没停过,先看的是南门港的岸炮阵地,他蹲在地上,用手抹了一把炮座上的黄油,凑到眼前细看。
接着钻进坑道,打着手电检查防潮隔层,出来后又直奔民兵哨所,跟几个渔民出身的哨兵聊了好一会儿,问他们一天能发几发子弹训练,夜里怎么辨别船只信号。
时间就这么一点点耗过去,按计划,十一点半该回司令部吃中饭,可粟裕在视察完东平河闸的防务工程后,突然提出要去看看新组建的舟桥连。
陶勇没吭声,只是朝警卫员使了个眼色,让他赶紧先走一步。
舟桥连驻扎在岛东头,路不好走,吉普车颠得人骨头疼,到了连队,粟裕直接上了训练场,看战士们拼接浮桥。
他看得入神,时不时打断连长的话,指着桥板连接处问:"这要是夜里浪大,会不会脱钩?"连长被问得冒汗,赶紧解释加固措施。
眼看快一点钟了,参谋小声提醒:"首长,该吃饭了。"粟裕摆摆手:"看完食堂再说。"
这下轮到陶勇笑了,他拽住粟裕的胳膊:"首长,今天这顿饭,您不吃也得吃,我给您找了个好地方,既不耽误事儿,还能填饱肚子。"
粟裕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陶勇也不解释,直接引着人往连队食堂走。
推门一看,三张方桌拼在一起,铺着干净的绿桌布,上面摆着八菜一汤,都是连队平常伙食:红烧肉、炒白菜、炖豆腐、咸菜毛豆,还有一大盆海带汤。
最显眼的是,桌子周围摆着十几张小板凳,几个连队干部和战士代表已经坐那儿等着了。
"您看,"陶勇指着桌上说,"咱们就在这儿吃,边吃边聊,您想问什么,战士们都在,比听汇报实在。"
粟裕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陶勇,鬼点子多。"
他也没客气,脱了外套就坐下,抄起筷子夹了块红烧肉,问坐在对面的一个黑脸战士:"这肉,食堂一周做几回?"
"报告首长,一周一回。"战士有点紧张,"过节才加菜。"
"够吃吗?"粟裕又问,"家里寄不寄东西来?"
"够。家里寄点咸鱼干。"战士憨笑,"我们连长说,不能老靠家里,得把地种好。"
就这么着,一顿饭吃了四十分钟,粟裕问了伙食标准、津贴使用、家属来队住宿,还问了战士们看不看电影、洗不洗热水澡。
战士们开始紧张,后来见首长扒拉米饭的样子跟自家老爹差不多,也就放开了。一个四川籍战士还抱怨了几句菜里辣椒不够,陶勇当场记在本子上。
吃完饭,炊事班长端上来一大盆切好的萝卜,说是自己种的,脆甜,粟裕拿了一块啃,边啃边往外走:"走,去看看你们的猪圈。"
猪圈在食堂后面,打扫得异常干净。粟裕蹲在栏外,看那些肥猪拱食,突然问:"饲料怎么解决?"
"一部分买,一部分靠泔水和菜叶。"饲养员回答,"我们连里还搞了个发酵池,能省三分之一饲料。"
那天下午的安排原本是听汇报,可粟裕临时改了主意,要去试点连队看看,陶勇早就料到了,车子一路开过去,每个点的干部都在。
太阳快落山时,他们到了最北端的前哨排,那儿条件艰苦,喝的是井水,住的是土坯房。
粟裕在排里转了一圈,没说什么,临走时,他对排长说:"你这儿离海近,潮气重,战士们的关节要注意,我回头让军事科学院给你们送一批防潮垫。"
回程的渡轮上,陶勇递上一杯热茶。粟裕接过,喝了一口,望着暮色中的江面,慢悠悠地说:"今天这顿饭,吃得好。"
"您没怪我就行。"陶勇笑道。
说起来,1962年这一年,军队里正提倡"艰苦朴素、勤俭建军",陶勇这顿饭,看似灵机一动,其实是摸准了上面的门道。
他让首长吃连队食堂,既遵守了规定,又没耽误正事,还顺道检查了基层伙食,一举三得。
后来有人算过,那天粟裕在崇明岛待了十一个小时,看了七个点,开了三个座谈会,吃了两顿饭。
午饭在连队,晚饭在守备团团部,也是四菜一汤,没有酒,回到上海市区时,已经是夜里十点多。
这件事在警备区传开后,有个后勤部长感慨:陶司令这脑子,转得比岛上的风车还快,他这顿饭,喂饱了首长的肚子,也喂出了基层的真实情况。
说到底,军队里的事,就怕认真二字,认真了,办法总比困难多。
许多年后,当年那个坐在粟裕对面的黑脸战士已经当了团长。
他给新兵讲传统,总要说一句:"1962年,我在崇明岛,跟粟裕大将一桌吃过饭,他问我肉够不够吃。"
新兵不信,他就指着墙上的照片:"你看,后排左起第三个,就是我。"
照片里,粟裕端着搪瓷碗,正往嘴里扒饭,表情跟普通老兵没什么两样,陶勇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本子,好像在记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