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欧美拿“强迫劳动”四个字敲打中国企业时,很多中国人的第一反应是“又来了。”于是舆论场迅速集结成一道“一致对外”的铁幕,谁敢在这时候替洋人说半句话,谁就是“递刀子”“吃里扒外”。
可奇怪的是,这一次事情发生在一家中国企业内部—星宇股份“二选一”劝退107名应届生,舆论却突然没有人要求“一致对外”了。不仅没人要求,反而冒出一批人忙着给维权的年轻人扣帽子,骂他们“告洋状”、建议把“告洋状”纳入扫黑除恶范围。同一个“对外”,在两种情境下判若两人—这套“一致对外”的道德逻辑,原来是有开关的。
星宇股份,国内车灯行业龙头,2025年秋招高调招了440名应届生,承诺研发、技术、管培岗位。2026年7月入职,8月上旬HR就启动集中约谈,方案简单粗暴:要么以“个人原因”签字离职,拿半个月工资补偿;要么接受强制调岗,去生产线“打螺丝”。
约谈中HR还施压:“常州有400多人的HR群,只有签字后续背调才不会受影响”。最终约70%的应届生在压力下签字走人。常州市人社局通报定性:协商过程中“方法简单生硬、缺乏充分有效沟通”。星宇股份道歉,人力资源总监停职——有趣的是,这家公司内部职级体系压根没有“总监”这个层级。
事情本来可以止于国内劳资纠纷,但星宇的沉默和傲慢把路走绝了。被逼离职的年轻人没有忍气吞声,他们把约谈录音、劳动合同、聊天记录整理成100多页中英文材料,递到了奔驰、大众的供应链合规举报渠道,以及港交所的ESG申诉通道。奔驰受理并生成案件编号,大众启动专项调查。舆论瞬间炸了—不是炸星宇,是炸这些“告洋状”的年轻人。
这才是我今天想说的核心:为什么过去欧美指责我们时“一致对外”是天经地义,现在中国企业自己作恶、员工向海外客户举报时,“一致对外”就突然消失了?答案很简单—“一致对外”从来就不是什么道德原则,它是一把工具,用来保护特定利益。
当外部指控可能伤害“中国制造”的整体形象时,这把工具被祭出来统一口径;当内部受害者需要向外部寻求救济时,这把工具就被收起来,转而祭出“家丑不可外扬”。
这套双标背后的逻辑是什么?是“企业利益=国家利益”的偷换概念。星宇股份一年净利润16亿,账上躺着20多亿现金,却在一年内减员近2900人,同时把劳务外包工时和报酬总额扩大了3倍多。它一边高调宣扬“家文化”、把员工叫“家人”、办提拉米苏品鉴会,一边让硕士博士应届生“离职或打螺丝二选一”。这种企业,配得上“一致对外”的保护吗?
更荒诞的是,那些骂“告洋状”的人,真正的逻辑是:劳动者受了委屈应该在国内解决,不应该把事情捅到海外去—这等于承认了国内维权渠道不够用、不够快、不够有力。如果国内劳动监察能及时管住星宇、如果劳动仲裁能高效解决问题,年轻人用得着翻成英文去投奔驰大众吗?恰恰是某些人一边压着国内维权通道、一边骂维权者“告洋状”,把劳动者逼到了墙角。
“告洋状”这个帽子扣得尤其恶毒。它不是帮你解决问题,而是先把你钉在“不爱国”的耻辱柱上。按照这个逻辑,中国劳动者受了委屈,只能忍着,忍到忍无可忍也不能找外资客户—因为那叫“引入境外势力长臂管辖”。
可问题是,星宇股份自己主动在拥抱全球供应链、在冲刺“A+H”两地上市、在塞尔维亚建厂,它的客户是奔驰大众,它的股东包括海外投资者,它拿着全球化的好处,凭什么不让它的员工享受全球化的救济渠道?要“一致对外”可以—先把对内的账算清楚。
星宇股份董事长周晓萍两次道歉,但舆论不买账。人民日报发评论说这是“对契约精神与社会信用的公然践踏”。股价半年跌了46%。
这些代价是星宇自己招来的。但那些被逼离职的应届生做错了什么?他们只是不想被当抹布一样用完就扔,只是不想“硕士毕业去打螺丝”,只是想要一个说法—结果说法没等到,先等来一顶“告洋状”的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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