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春天，陕西咸阳市渭城区豆马村的农民老高扛着锄头到自家地里翻地。这片地靠近村北一座土丘，祖辈们都说那底下埋着古人的东西，但谁也没当回事。

锄到地头时，锄头突然磕在硬物上，震得老高虎口发麻。他蹲下身扒开浮土，泥土里露出一抹金光。心跳加快，用手把周围的土一点点刨开，一个金光闪闪的马头渐渐显露出来。

那是一匹完整的金马，昂着头，四蹄呈奔跑姿态，鬃毛根根分明，在春日阳光下刺得人睁不开眼。老高伸手摸了摸，冰凉沉重，分量很压手。

他四下张望，田野里静悄悄的，最近的人影也在几百米开外。

他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最后咬咬牙，用脚把松土踩实，又抱了几捆玉米秆盖在上面，扛起锄头快步往家走。

进了院子，媳妇正在灶台边和面。老高把门掩上，压低声音："地里挖着东西了。"

女人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呼吸明显急促起来。"金的，像个马。"老高比划着，"不小。"

两人对视片刻，女人问："咋办？"

"天黑再说。"

晚饭吃得格外安静。老高盯着黑乎乎的窗户纸出神，媳妇收拾碗筷的水声比往常响。

等村里最后一盏灯灭了，两人悄悄往地里走。月亮很亮，照得地上白晃晃的。到了地方，老高扒开玉米秆，蹲下身用手刨土，女人蹲在旁边帮忙把土块小心挪开。

那抹金色又露出来了，凉凉的，映着月光。

全挖出来的时候，两人都愣住了。马站着，头昂着，蹄子像是要抬起来。老高伸手摸了摸马脖子，手心全是汗。

"这得是墓里的吧？"女人声音有点颤。

老高想起前几年邻村有人挖出个罐子，偷偷卖了，后来被抓进去的事，手心更潮了。

女人看着他："留不得。"

老高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明儿送走吧。"

两人用旧褂子把马裹好，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抬。很重，压得老高胳膊发酸，可他觉得心里那块石头更沉。回到家，两人几乎一夜没睡。

天刚蒙蒙亮，老高就用麻袋把马仔细裹好，绑在自行车后座上。媳妇送他到村口："吃了饭再去？"

"不吃了。"老高蹬上车，朝县城方向骑去。

一路上遇到熟人打招呼，他只说"办点事"，脚蹬得更快。到了茂陵博物馆，老高扛着麻袋走进门。

工作人员拦住他："同志，你找谁？"

"我挖到个东西。"老高把麻袋口松开一点。

那人凑近看了看，脸色立刻变了，转身就往里跑。

不一会儿，出来好几个穿中山装的人。为首的戴着眼镜，姓王，是馆里的工作人员。老高把麻袋彻底解开，金马在阳光下刺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王专家蹲下身，掏出放大镜仔细观察，手都有点抖。看了很久，他站起来紧紧握住老高的手："老乡，你在哪儿发现的？怎么发现的？详细说说。"

老高把过程讲了一遍，反复强调自己没动它，就原样埋回去，晚上才取出来的。王专家连连点头："好，好，你做得对。"他让人小心地把马抬进库房，又跟着老高回到豆马村的地里。

工作人员在现场划出一大片范围，开始仔细清理。老高和媳妇蹲在田埂上看着，只见那些人在土里又清出些零碎东西，有小银盒子，还有几块腐烂的木头残片。

忙活到下午，所有东西都被小心装箱运走。

王专家临走时对老高说："老乡，这是很重要的文物。我们要上报，给你申请奖励。"

"啥奖励不奖励的，"老高摆摆手，"不是咱的东西，咱不要。"

话虽这么说，等人都走了，老高看着地里那个大坑，心里还是空落落的。

过了几天，县里来了人，给老高发了一张奖状，还有五百块钱。村里人都跑来看热闹，有人说老高傻，有人说他做得对。

晚上，老高把奖状贴在堂屋正墙上。五百块钱，他数了三遍，用布包好，塞在炕席底下。

媳妇说："睡吧。"

"嗯。"老高吹了灯，躺在黑暗里。他想起那匹马昂着头的样子，在月光底下，像是活的。

据公开资料，这件文物为汉代鎏金铜马，采用青铜胎体，表面鎏金工艺，相关造型和工艺细节体现了当时的铸造水平。通过实地勘察，老高家的地属于茂陵陪葬墓区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