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几年来，至少11名与美国科学机构有关联的人死亡或失踪。FBI已经介入调查。名单上有核聚变物理学家、天体物理学家、退役空军将领、大型实验室的工程师。死法各异：枪杀、徒步失踪、原因不明。社交媒体上的分析帖一篇接一篇，读起来像谍战剧的人物关系图。

但统计学家David Hand看完这份名单，给出的诊断只有一句话：这是一个“不可能性原理”的经典案例。

先看这个名单是怎么攒出来的。

起点是MIT物理学家Nuno Loureiro。2025年12月16日，他在一起枪击案中遇害。凶手很快被确认，是一个曾经的物理系同学，被认为嫉妒Loureiro的学术成就。案件本身指向私人恩怨，但Loureiro的研究方向是核聚变，于是有人开始猜测：他是不是因为掌握了什么秘密才被杀？

接下来，一位名叫Jessica Reed Kraus的作者注意到，2026年2月，另一位科学家Carl Grillmair在洛杉矶北部的家中被枪杀。两起枪杀，两个科学家，看起来有关联。但Grillmair是天体物理学家，研究的是系外行星，也就是围绕其他恒星运转的行星。他和核聚变没有任何交集。Kraus把他们归为一类的理由是，两人都“精通行星灾难”。核聚变和系外行星跟行星灾难有什么关系，没人说得清，但对于想找规律的人来说，差不多就行了。

这就是Hand所说的第一种错误：近似效应。就像彩票新闻里反复出现“幸运儿两次中奖”的故事，仔细一看，第二次中的是几百块的小奖。当你把“中奖”的定义放得足够宽，双重中奖就不再是天文概率了。把“核聚变科学家被杀”放宽成“精通行星灾难的人被杀”，两件不相干的事就被缝到了一起。

名单继续膨胀。有人在新墨西哥州发现了四个失踪者：一个退役空军将领，两个并非科学家但曾在洛斯阿拉莫斯国家实验室工作过的人，还有一个持有安全许可但在别处上班的人。在加州，有人把三个与喷气推进实验室有关的人归为一组。其中一位是材料工程师，2025年6月徒步时可能迷了路。另外两位是实验室的科学家，分别在2023年和2024年去世，年龄59岁和61岁，家属没有公开死因。

这是Hand说的第二种错误：别处效应。这个名字来自粒子物理学。物理学家在对撞机里把粒子撞碎，然后在碎片数据中寻找预期的信号峰。如果预期位置没看到，有人会忍不住在数据的其他区域找，说：这里有个小峰，会不会是新粒子？但随机数据天然会形成起伏，那个小峰很可能只是噪声。在失踪科学家这件事上，寻找规律的人做了同样的事：在不同州、不同机构、不同年份、不同死因的人群里到处翻找，把翻到的碎片拼成了一张看似惊人的图。

把近似效应和别处效应叠加在一起，你就得到了那份名单：核聚变学者、天体物理学家、实验室普通员工、徒步失踪者、死因未公开的死亡，跨越三四年时间，被一条“与美国机密有关”的模糊线索串成了一个故事。

每一块碎片都是真的，拼出来的图案却可能是假的。

Hand算了一笔账。美国约7万人在核能相关领域工作，全国每年约有20万成年人失踪。按比例推算，每年大概有50个核能相关从业者会失踪。而这份名单涵盖的范围远比核能宽泛，只要和任何大型科学实验室沾过边就算数，失踪、枪杀、徒步遇难、死因未公开全都算数，时间跨度拉到了好几年。在这么大的筛选范围里，找不出十来个人才奇怪。

这就是“不可能性原理”的核心：在足够大的数字面前，看起来不可能的巧合几乎必然发生。全世界80多亿人，每天有人在异国街头偶遇老邻居。在一串万亿位的随机数中，连续出现七个7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这些巧合不需要解释，因为它们不是巧合，它们是大数的必然产物。

大脑天生爱找模式。草丛里有响声，先当危险处理。这个本能帮祖先活了下来，却让现代人在信息洪水里把相邻看成相关，把重复看成计划，把未知看成隐藏。

名单上的悲剧是真实的，谋杀也是真实的。但其中并没有隐藏着什么暗线，真正把这些事情串起来的，是随机性本身，和我们急于给随机性编故事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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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AI 生成配图，图源：gpt-image-2

信源：Flam, Faye. "Math and statistics help explain the FBI's ‘missing scientists’ cases." Scientific American, edited by Dan Vergano, 7 May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