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我跑滴滴,拉了个漂亮的少妇,她下车时却说没钱。我心想,哎,今天算是碰到个蹭车的了。 车停在老城区梧桐树下,傍晚的风吹得树叶沙沙响。她没马上走,手指抠着帆布包带子,声音有点紧:“师傅,我手机没电了,钱包也忘在早餐店了……能让我上楼拿现金吗?就住这栋三楼。”她指了指旁边灰扑扑的居民楼。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楼道灯坏了一盏,忽明忽暗的。车里空调咝咝响,表上跳着32块钱。我叹了口气:“去吧,车表我先停着。” 她小跑着进了楼道。我点了根烟,手机亮了一下,是老婆问我几点回家吃饭。正回复着,五分钟过去了,楼上没动静。我心里一沉,果然还是被骗了。 掐灭烟准备走时,楼道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她喘着气跑下来,手里攥着几张钞票,刘海被汗粘在额头上。“对不起对不起,孩子醒了在哭,哄了一下……”她把钱塞给我,是三张十块两张一块,叠得皱皱的,“您数数。” 我摆摆手说不用。她忽然弯腰从包里掏出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还温热的茶叶蛋:“家里就剩这个了……您还没吃晚饭吧?”路灯刚好打在她手上,我看见虎口处有道新鲜的伤口,贴着创可贴。 我愣了下,接过袋子。她不好意思地笑笑:“下午在包装厂做临时工划的,不碍事。”说完转身又跑回楼道,拖鞋啪嗒啪嗒响。 后来我常跑那片老城区。有天傍晚又接到她的单,抱着个发烧的孩子去医院。路上孩子哭闹,她一直轻轻拍着孩子的背,哼一首听不清词的歌。下车时我少算了十块钱,她发现后追着车跑了几步,我没停。 上周路过那家包装厂,看见她站在门口和工友说话,手上戴着劳保手套。我们眼神对上了,她朝我挥挥手,笑得眼睛弯弯的。我也按了下喇叭,没停车。 这城市每天都有无数这样的瞬间,像路灯次第亮起,照不亮整条街,但足够让夜归人看清脚下几步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