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女企业家在酒桌上说,这一两年她往白酒生意里砸进去七八千万,结果连个水泡都没冒。听到这个数的人以为她说的是七八百万,她摆摆手,后面还得再加一个零。
这件事是经济学家王德培讲出来的,他讲它不是为了猎奇,而是想说明一个冷冰冰的判断:全国做白酒的有上千家,按照现在的产能和市场需求,将来恐怕只能留下一百家上下,零头要被抹掉。白酒是这样,汽车是这样,很多行业都是这样。
中国经济学家王德培的原话更直接:中国老百姓非常不容易,已进入急剧大洗牌阶段!先把白酒这本账核一下。
2025年全国规模以上白酒企业产量354.9万千升,同比下降12.1%,和2016年1358.4万千升的峰值比,已经少了将近四分之三。2026年前三季度,白酒产量235.4万千升,同比又下降3.9%。酒还在喝,喝的人和喝的量都在往少数名酒手里集中,那位女企业家的七八千万,就是砸在了这道收缩的门槛上。
很多人心里都有一个解不开的结:宏观数据明明不差,为什么日子越过越紧?2025年全国GDP增长5.0%,今年前三季度增长4.6%,这么大的体量还能保持这个速度,放在全世界都排得上号。
可走进菜市场、写字楼、小商铺,听到的多是叹气。王德培的解释是,GDP的贡献是“头部型”的。
数字主要是大企业做出来的,而占绝大多数的中小企业,恰恰是普通人吃饭的地方。他用了一个很形象的比例:一个行业走向成熟,头部企业会占掉八成的市场空间,剩下八成的企业只能挤在两成的空间里拼命。
市场经济搞了四十多年,各行各业都陆续到了成熟期,而成熟的另一个名字就是洗牌。宏观数据看的是总量,总量里大块头越来越壮;普通人感受的是身边的小店、小厂、小老板,那里正在经历的是淘汰。
两种感受都是真的,只是站的位置不一样。为什么偏偏是这几年洗得这么急?王德培梳理了五个“去”。
第一个是疫情,这一页已经翻过去了,但它打乱的节奏、掏空的家底,很多家庭和小企业到今天也没有完全补上。
第二个是去红利,过去几十年靠人口、靠土地、靠低成本就能赚钱的红利,基本用完了。
第三个是“去WTO”,入世二十多年,外部市场一路敞开的那种好光景,正在变成处处设卡的逆风。第四个他叫“科技的断片”,这个说法最有意思。
他举的例子就是每个人手里的手机。一部小小的智能手机,改变了几乎所有行业,改掉了马路两边的沿街商铺,甚至在改变城市本身的样子。
富士康、苹果、华为,都吃到了这一波红利。可是手机已经普及到头了,全球智能手机出货量在2017年前后见顶,换机周期越拉越长,而能接过手机的下一样东西,一个能同时改写生产方式、交换方式、生活方式的大发明,到现在还没有出现。
科技有了,但能让全社会跟着跑起来的“下一棒”断了档。
我的看法是,这一条比前面三条更难熬。
疫情会过去,红利没了可以换个赛道,外部环境也有缓和的时候,唯独新技术接不上的那段空窗期,谁也没法靠努力缩短。人工智能被寄予厚望,可它眼下更多是在替企业省人工,还没像当年的手机那样,凭空长出一大片让普通人进场赚钱的新生意。
最后一个,也是最要命的,是去产能。
王德培拿汽车举例:整车企业多、扩张快,理论产能远高于现实需求,行业出清难以避免。
这个量有多大?他说得很夸张,如果任由中国生产,全世界的车厂都可以停工了。可能吗?
当然不可能。市场是有限的,产能却像没有边。
这句话我觉得是理解这一轮洗牌的钥匙:过去缺的是东西,谁能造出来谁就赚钱;现在缺的是买家,谁能卖出去谁才能活下来。游戏规则一换,原来靠扩产吃饭的那一套就整个失灵了。
实打实的数字是,2025年我国汽车产量3453.1万辆,新能源汽车产量1662.6万辆,全年出口709.8万辆。2026年前三季度,汽车产量2324.6万辆,新能源汽车产量1248.3万辆,汽车出口820.5万辆。我国汽车产量已经连续多年全球第一,可即便把国内消费和出口都加起来,面对庞大的理论产能,行业仍然面临产能利用率和结构调整的压力。
工厂越建越多,买车的人却不会翻倍,这中间的缺口,只能靠关厂、并购、退出来填。全球的规律摆在那里。
一个工业化国家的汽车行业成熟以后,往往由少数大型汽车集团唱主角:德国有大众、奔驰、宝马等汽车集团,日本、美国也各有几家大型车企,头部企业占据主要市场空间,后面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
王德培说,中国要走到世界舞台中央,众多整车厂别说剩三家,就算大幅减少,只留下几十家,也意味着大批汽车配件厂、4S店会跟着倒下,那就是“天塌地陷”。他判断,新能源车很可能就在最近一两年迎来彻底洗牌。
我觉得这个判断现在看越来越准。过去几年拼融资、拼故事、拼补贴的玩法,已经换成了拼规模、拼成本、拼技术。
价格战打到这个份上,比的是谁的家底厚、谁的研发能摊薄到更多的车上,单靠讲故事撑起来的估值,正在一家接一家地缩水。头部企业的体量也能说明问题。
比亚迪2025年卖了460万辆新能源车,营收突破八千亿元,海外销量第一次冲过一百万辆。一家企业的规模,抵得上很多中小车企加起来的总和,这就是“头部占八成”在汽车行业最直观的样子。
那么,是不是政策出了问题,或者民营企业受到不公正待遇?王德培的回答是否定的。
在他看来,今天的低谷正是昨天扩张的另一面。前些年各行各业都在加码,产能铺得太大,如今就要把多出来的部分洗掉。
把行业出清误判成暂时刁难,就会一直等“回到从前”,而那个信号多半不会来。
小厂、门店和个体户看似各有难处,其实都站在同一条传送带上:行业从野蛮生长走向成熟集中,中间必然有人掉队。
看清这一点,至少能少做错事。王德培给的建议很克制:形势复杂时先收缩战线。
不盲目扩张、不轻易加杠杆、不跟风进入看不懂的行业,把有限的现金留给真正确定的机会。
宏观增速可以保持韧性,普通人的压力却未必立刻消失。增长更多由头部拉动,压力则集中在腰部和底部。
只要行业集中仍在继续,宏观数字与个人感受之间的缝就不会马上合上。
一系列颠覆性的东西正在纷纷登台,从产业格局到家庭资产,从房子车子到手里的票子,没有哪一样能完全置身事外。他主张的是从底层逻辑去推导这些变化背后的脉络,而不是被一个个热点牵着鼻子走。
顺着他的思路往下想,普通人至少能抓住三条。
第一,别用过去二十年的经验去赌未来,房子、门店、产能,过去越多越好,现在可能是越多越重。
第二,看行业要看集中度,一个行业如果已经是“头部占八成”,后来者想挤进去,成本会高得吓人。
第三,个人能力要往留下来的那部分企业需要的方向靠,洗牌洗掉的是过剩的产能,不是所有的岗位。
洗牌之后的出路,很多人看向了海外。王德培的看法是出海,但出海不是把多余的东西倒出去,而是在别人的土地上搭起一整条产业链。
中国车企在泰国、匈牙利、巴西建厂,配套的零部件供应商大多跟着一起走,这比单纯卖产品要稳得多,也更难被替代。回到那位砸了七八千万的女企业家。
她的遭遇听上去像一个人的不幸,其实是一个时代的切面。过去入场就能赚钱,现在入场先得问自己:凭什么留下来的是我?
中国老百姓非常不容易,已进入急剧大洗牌阶段,这句话不是危言耸听,而是提醒每一个人,好日子不会自己回来,看清规律、管住手、练好本事,才能在洗牌之后还留在牌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