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图是曾国藩唯一的一张照片，拍摄时间是1870年，拍摄者是曾国藩的儿子曾纪泽，当年，曾国藩实岁59岁，虚岁60岁。

值得一提的是，照片中的曾国藩面相非常凶狠，甚至颇有点儿“要吃人”的感觉。曾国藩面相的确属于顶级凶相：脸部瘦削、三角眼、浓眉、络腮胡、嘴唇不正。凤凰卫视的一个纪录片，曾评论说：“曾国藩的面相属于‘刑杀之相’，这种面相被认为很容易因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犯下刑杀的大罪。”

很多人在看到曾国藩真实照片后感叹：当年，湘军镇压太平天国时屠城，似乎找到原因了。

的确，曾国藩所率的湘军，总共进行过三次屠城……

曾纪泽端详着刚洗印出来的照片，眉头微微皱起。他把照片递到父亲面前。

“父亲看这相照得如何？”

曾国藩接过，手指在硬纸边上摩挲了一下。他看了片刻，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外头有些人，”曾纪泽顿了顿，“说这面相凶厉。”

曾国藩把照片放在书案上，用镇纸压住一角。他转身看向窗外，院子里的槐树叶子黄了几片。

“人老了，肉挂不住。”他说。

曾纪泽站在一旁。他想起安庆城破后他去大营，辕门外头的土都是暗红色的。他当时没敢问。

“李续宾上个月病故了。”曾纪泽忽然说。

曾国藩“嗯”了一声。他走回案前，又看了眼照片里的自己。

“他身子一直不好。”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远处传来货郎的叫卖声，隔着几重墙，闷闷的。

“九江的事，”曾纪泽声音低了些，“官文总督的折子写得……”

“看见了。”曾国藩打断他。他坐下，拿起一本塘报，又放下。“写折子的人不在当场。”

曾纪泽不说话了。他看见父亲的手在案上摊开，手心朝上，手指微微蜷着。那只手很瘦，筋络分明。

“你弟弟前几天来信。”曾国藩说，“天京城里开始种桑了。”

“是好事。”

“死了的地，总得再长东西。”

曾国藩说这话时没看儿子，他看着照片。照片里的人眼神直直地盯着镜头，那是儿子让他“别动”时定住的瞬间。他当时在想什么？好像在想厨房的灶火该修了，老妻念叨了好几天。

“面相是爹娘给的。”曾国藩忽然说，“做的事是自己选的。”

曾纪泽抬头。父亲已经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通鉴》。书页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很清晰。

“但选的时候，”曾国藩背对着儿子，手指停在某一页上，“眼前的路不多。”

曾纪泽等着下文，但父亲没再说什么。他只是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书，然后合上，放回原处。

“照片收好吧。”曾国藩说，“以后的人爱怎么说，是他们的事。”

曾纪泽去取照片。指尖碰到纸面时，他感觉到一层薄薄的凉。他忽然想问，如果重来一次，会不会有不同的选法。但他最终没问出口。

曾国藩走到门口，推开半扇门。秋日下午的光斜斜地照进来，把他瘦长的影子投在地上。

“晚饭让厨房煮点粥。”他说，“这两天牙疼。”

曾纪泽应了声。他低头把照片收进衬纸，小心地合上封套。当他再抬头时，父亲已经走出去了，院子里传来缓慢的脚步声，一步一步，稳稳地踩在青砖上。

那身影在光里有些模糊，背微微驼着，和照片里那个凌厉的人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