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选择党共同主席魏德尔，最近又因为一段被归到她名下的涉华表态受到关注：经历近代百年屈辱后，中国这个曾被称作“中央之国”的国家正在重新崛起，故意去刺激它，是一个非常糟糕的选择。德国没有必要把军舰开到中国周边，更没必要围着台湾刷军事存在、参加各种针对性演习，因为站在中国的角度看，这些动作很容易被理解成敌意信号。

这番话为什么容易引起讨论？因为德国还真干过类似的事。

2024年9月13日，德国海军“巴登-符腾堡”号护卫舰和“法兰克福”号补给舰穿越台湾海峡，这是德国军舰20多年来第一次这么做。当时德国防长皮斯托里乌斯给出的理由很直接：那里属于国际水域，而且是最短、最安全的航线。

中国方面随即作出回应，认为德方是在借所谓“航行自由”制造挑衅，增加安全风险、释放错误信号。两艘德国军舰随后一路前往菲律宾和新加坡，整个行动的象征意义远大于单纯“抄一条近路”。
问题来了：德国为什么非得跑到距离本土上万公里的台海展示存在？

这恰恰是德国国内争论最大的地方。

选择党共同主席蒂诺·克鲁帕拉早在2023年接受德国广播电台采访时，就把本党的思路讲得很清楚。他认为德国和欧洲应该在台海问题上努力保持克制，不应该通过部长、议员代表团不断访问台湾去刺激北京。

他的逻辑也很现实：中国是德国重要贸易伙伴，也是德国高科技产业和原材料供应链里的重要一环。如果政治上不断把中国定义成敌人，最后很可能复制欧洲在俄乌冲突后的经济困境——政治冲突先升级，制裁随后跟上，企业再为能源、原材料和市场损失买单。

这也是选择党对华政策和德国主流政党最大的差别之一。

魏德尔本人跟中国还有一段很深的经历。她会说普通话，曾经在中国生活多年，并围绕中国养老体系完成经济学博士研究，还在中国从事过商业咨询工作。她不是那种第一次看到北京、上海就开始谈“中国问题”的德国政客，对中国经济和社会至少有长期接触经验。

到了今年8月，德国汽车业被中国电动车竞争逼得越来越难受，魏德尔接受ZDF采访时仍然没有主张关门。她给出的办法是“市场开放和技术开放”，也就是企业自己竞争，而不是靠政府决定消费者必须开什么车。

这和现任默茨政府的路线明显不同，但也不是完全对立。

默茨今年2月第一次以总理身份访华前，也明确说德国仍然坚持一个中国政策，同时强调具体如何执行，要由德国自己决定。他一方面要求中国改善市场准入、所谓产能和出口限制问题，另一方面又带着庞大的德国企业代表团访问中国。

为什么态度看起来这么矛盾？

因为德国现在根本没办法把中国简单归类成“敌人”。

今年7月，德国对华出口环比又下降9.5%，德国商界同时承认，中国企业在汽车、机械、高科技产品上的竞争压力越来越强。过去是德国机器、汽车卖到中国赚钱，现在越来越多中国汽车、设备和技术产品反过来抢德国企业的市场。

这时候如果再把台海军事介入、贸易限制、技术封锁全部叠加在一起，德国企业最担心的就是政治风险最终变成经济成本。

所以选择党真正想表达的逻辑，其实没有那么复杂。

中国可以是竞争对手，德国当然也要维护自己的利益，但竞争和主动跑到别人周边展示军力，是两回事。

一艘德国军舰穿过台湾海峡，很难真正改变亚洲军事力量平衡，却可能释放极其强烈的政治信号。

对美国来说，这是盟友共同展示存在；对德国来说，却要考虑大众、宝马、奔驰、西门子以及成千上万家依赖亚洲市场的企业最后要付多少钱。

这就是德国对华政策未来最大的矛盾。

安全上到底跟美国走多远，经济上又到底能不能离开中国？

军舰开过去只需要几天，贸易关系、产业链和市场却是几十年形成的。

把这两笔账算明白，恐怕比去台湾海峡证明一次“存在感”重要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