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50军打完汉江南岸阻击战后,曾泽生眼含热泪的说:“我们终于可以在兄弟部队面前抬起头来了。”
曾泽生,云南昭通人,是原国民党滇军第六十军军长。1948年在长春率部起义,部队改编为解放军第五十军。在旧阵营里,被讥讽为“六十熊”。
换了番号,也换了军装。但曾泽生心里压着一块巨石。 1950年10月,五十军跨过鸭绿江。左右友邻,全是一路打过长江、打下海南岛的第四野战军绝对主力。三十八军、三十九军、四十军,个个战功赫赫。五十军夹在中间,身份尴尬。起义部队的标签,像一道无形的疤。在旧军队,因为派系原因被嘲笑。如今成为志愿军,曾泽生憋着一口气。他需要一场硬仗,一场能把人打碎、再重塑的血战,来展现自己的真正实力。
机会在第三次战役到来。 1951年1月。高阳佛弥地。五十军一四九师迎头撞上英军第二十九旅皇家奥斯特来复枪团第一营及重坦克中队。 没有反坦克炮。步兵抱着炸药包、拎着爆破筒,趁着夜色往前冲。塞履带,炸底盘,拿血肉之躯硬填。一夜激战,毙伤俘敌七百余人,击毁缴获坦克三十一辆。1月4日,五十军率先攻入汉城。 战报传回国内。但这还不够。顺风仗打赢了,算不上真正的王牌。检验一支部队骨头硬不硬,只能看阻击战。
第四次战役打响。李奇微接手联合国军,调集重兵,发起大规模反扑。 彭德怀下达军令:主力向北撤退,集结休整。必须留下一支部队,在汉江南岸死死钉住,拖住美军主力,掩护东线兵团完成横城反击战部署。 任务落在了五十军和三十八军的头上。
这是一场没有退路的死打硬拼。 五十军的当面之敌,是美军第三师、第二十五师、英军第二十九旅。飞机铺天盖地,重炮昼夜狂轰。五十军正面迎敌,火力处于绝对劣势。阵地上土石被炸成齑粉,工事修了炸,炸了修。 曾泽生把指挥所推到前沿。他下达死命令:没有撤退命令,就算剩最后一个人,也得死在阵地上。
白云山阵地,最惨烈。 四四七团死守此地。美军步坦协同,炮弹密如雨下。四四七团半步不退。连长打光了,排长顶上。排长牺牲了,班长指挥。子弹打光,拼刺刀、扔石头。整整十一个昼夜,四四七团在白云山击退美军无数次冲锋,毙伤敌军一千二百余人。 修理山阵地,同样化为焦土。山头被炮火削平。机枪手田文富一人死守阵地,击退敌军多次冲锋。无数连队成建制牺牲在堑壕里,至死保持射击姿态。
在汉江南岸,五十军整整硬抗了五十个昼夜。 入朝时,五十军总兵力约三万三千人。打完这一仗,伤亡过半。大量的连排建制打空,步兵班只剩两三个人。拼光了老本,流干了血,阵地没丢。掩护主力集结的战略任务,彻底完成。毙伤俘敌一万一千余人。 战后,四四七团被志愿军总部授予“白云山团”荣誉称号。这是整个抗美援朝战争中,志愿军极少数获得团级荣誉称号的部队。
1951年3月,第四次战役第一阶段结束。五十军奉命撤回汉江北岸。 曾泽生满身硝烟,前往志愿军司令部汇报战况。 彭德怀迎出门外,双手紧紧握住曾泽生的手。 曾泽生看着眼前的志愿军总司令。回想起长春起义以来的遭遇,回想起汉江南岸倒下的一万多名子弟兵。那些在旧军队里被骂作“熊”的士兵,在异国他乡的冰天雪地里,用命证明了自己。 百感交集。这个五十二岁的滇军汉子眼眶红了。他声音发颤,说出了那句话:“我们终于可以在兄弟部队面前抬起头来了。”
彭德怀斩钉截铁地回答:“有我彭德怀在,五十军不但不会编散,而且优先换新装备!”
1955年,全军实行军衔制。曾泽生被授予中国人民解放军中将军衔。 此后他历任多项职务,始终保持军人本色。1973年,曾泽生在北京病逝,终年71岁。长春城外的迷茫,汉江冰雪中的决死。五十军用五十个昼夜的鲜血,彻底埋葬了“六十熊”的过往,把“五十勇”的威名刻入军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