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9月14日清晨,郑州银行大劫案的主犯之一张宏超在行刑前亲属会面时,给母亲重重地磕了几头,但对于即将一同上刑场的父亲张书海,没有一句话。
当年庭审中,张宏超自己也曾供述,他之所以参与第一次抢劫,原因听起来甚至有些荒唐——父亲张书海跟他说“容易抢”,他便回答:“容易抢就抢。”
一句话,轻飘飘的。
可就是这样一句轻飘飘的话,把一个年轻人推上了一条再也回不了头的路。
张书海是这个犯罪团伙的核心人物。
这个团伙带有明显的家族色彩,父亲拉着儿子,儿子又拉上同学,妹妹、亲属也被卷了进来。
最初,他们抢的还是一些相对容易下手的目标。
1997年,他们抢劫郑州市电信部门,得手37万余元。
第一次得手以后,钱来得太快,反而让他们产生了一种危险的错觉:原来违法犯罪真的可以“来钱”。
可钱很快就花光了。
于是,又有了下一次。
1999年3月,他们再次实施抢劫。
再后来,目标越来越大,手段越来越凶狠。
从最初的刀具,到猎枪,再到爆炸装置;从普通的抢劫,到闯进银行营业厅,整个团伙一步步走向疯狂。
2000年的“12·9”案件,更是将这一切推到了顶点。
当天,张书海等人闯入广东发展银行银基支行营业厅,使用爆炸装置破坏防弹玻璃,抢走208万余元。
逃跑过程中,张书海开枪击中了赶来的商贸城保卫人员常玉杰,导致对方死亡。
这已经不再是简单意义上的“为了钱”。
一条无辜的生命永远停在了那一天。
而张书海、张宏超等人,也终于一步一步走到了法律的尽头。
9月14日早晨,最后的会见开始了。
亲属被允许与他们见最后一面。
这样的场景,对于任何一个家庭来说,都是难以承受的。
有的人哭,有的人不停地说话,好像只要多说几句,时间就能慢下来。
可是时间不会。
张宏超见到了自己的母亲。
母亲已经哭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她可能想问儿子,为什么会走到今天。
也可能想问,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到了最后关头,这些问题似乎又没有必要问了。
因为答案,其实都已经写在判决书上。
张宏超站在母亲面前,沉默了很久。
随后,他突然跪了下来。
一个年轻男人,就这样跪在母亲面前。
他低下头,重重地磕了几个头。
一下。
两下。
额头碰到地面时,发出沉闷的声响。
母亲一下子哭出了声。
“别磕了……”
她或许已经不在乎儿子曾经做过什么。
这一刻,她眼前看到的,只是自己的孩子。
小时候那个会跟在自己身后喊“妈”的孩子。
会饿着肚子等饭吃的孩子。
会因为挨骂而躲在墙角偷偷掉眼泪的孩子。
可是现在,这个孩子已经长大,却走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天。
母亲伸手想把他拉起来。
张宏超却再次低下头。
那几个头,或许是道歉,也或许是告别。
更可能是一个儿子在生命最后时刻,对母亲最后的一点念想。
而旁边的张书海,同样等待着最后的结局。
有意思的是,按照流传下来的讲述,张宏超对父亲却没有说什么。
父子两人都知道,他们之间已经不需要再解释。
这个父亲曾经把儿子带进犯罪的道路。
而这个儿子,也确实跟着父亲参与了多起抢劫。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既是父子,也是共同走向刑场的罪犯。
如果没有那些年发生的一切,他们本来完全可以拥有另一种人生。
张宏超可以继续生活,可以工作,可以结婚,可以成为一个普通的父亲。
张书海也本可以安安稳稳过自己的日子。
可他们最终选择了另一条路。
而这条路的终点,就是今天。
会见时间很快结束。
工作人员提醒亲属离开。
那一刻,母亲似乎还不愿意走。
她不停地回头。
张宏超站在那里,看着母亲离开的方向。
门关上以后,屋子突然安静下来。
对于张宏超而言,这一次告别,意味着以后再也没有“以后”了。
随后,他和父亲张书海等人被押赴刑场。
当天上午9时,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举行公判大会,宣布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维持原判的裁定。
随后,张书海、张宏超等6名罪犯被验明正身,押赴刑场执行死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