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华人现在是第一大移民群体了，快四十万人，数字挺好看的。但你真去曼哈顿唐人街看一眼就知道了，那个地方已经空了，街上走的全是举着手机拍照的游客，老住户都搬走了。

年轻人不爱回来，剩下些七八十岁的老人守着老房子。法拉盛倒是起来了，满街都是中文招牌，走在那儿你分不清自己是在纽约还是在国内哪个三线县城里头，反正感觉差不多的。

问题是法拉盛的人跟八大道的工人根本就不是一拨人。法拉盛那边搞编程的买房的，跟八大道后厨洗碗拿现金的，住同一个社区，但谁也不认识谁的，两拨人过不到一块去。

华人收入中位数看着是追平本地人了，那是平均数骗人的。洗碗那拨人根本就没算进去，就算算进去了也拉不平那批搞金融的，差距大得很呢。

疫情那几年街上打华人的事多了，把人打出来了，投票率跟着就上去了。陈姓冲进纽约选民姓氏前十了，政客开始学着念中国姓了，也就到这儿了，你问他念完了能干什么呢，其实也干不了什么。

选票是散的，老的那批往右投，小的那批往左投，中间一堆人压根就不投。法拉盛开个社区会，讲国语的坐一边，讲粤语的坐一边，台湾来的跟大陆来的根本就聊不到一块去的。

数据把台湾香港跟大陆搁一块数人头，人头是数齐了，事全乱了。意大利人当年来纽约的时候也分裂过，北意的看不起南意的，后来人家该当市长的当市长，开披萨店的开披萨店。

人家后来没人再问意大利人团不团结了，因为人家没把自己当意大利人看，把自己当纽约人看了。华人现在不是这样，华人先问你是哪来的，再问你讲什么话，最后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内部分裂不是坏事，坏事是你分裂完了各过各的日子，谁也不想着去拿这个第一换点东西回来。语言服务的钱、医疗拨款的数、社区资金的量，都得靠人头去争的，人头数上去了，争的人不是一拨人。

唐人街变成景点了，法拉盛变成围城了，散出去的那些人有的进郊区独栋有的还蹲在地下室。德国裔当年是纽约第一，后来散了，没人再提德国城了。犹太裔也当过第一，人家现在提的是以色列和华尔街。

意大利裔提的是教会和家族，华人提什么，提奶茶店开了多少家还是提SAT考了多少分。四十万人是第一了，但这个第一不像台阶，像面镜子，镜子前面站着的人各想各的事。

谁也没打算跟旁边那个人握个手。数字归数字，日子归日子，就是这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