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由于病情需要，中央将贺子珍从上海接到了北京治疗。 女儿李敏想替她整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却被她轻轻推开。 三年了，这个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场景，此刻真实得让人发疼。 她盯着棺木前那个素白的花圈，缎带上战友贺子珍敬献七个字，像七根细针，扎得眼眶发酸。 井冈山的雾气还没散尽时，她还是永新县那个敢挎双枪的姑娘。 1927年冬，毛泽东带着秋收起义的队伍上了山，她正在煤油灯下誊抄《井冈山斗争》的手稿。 贺子珍同志的字比步枪还准。 他笑着打趣，钢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墨点晕成了小小的星。 后来这枝钢笔跟着她走过长征，直到贵州盘县那场轰炸，弹片擦过肋骨时，笔帽还攥在掌心。 担架上的日子比山路更难挨。 高烧昏迷时，她老觉得有人往她嘴里塞青稞面。 醒来才发现是毛泽东的警卫员，布袋里还剩小半袋炒面。 主席说您要是不吃，他也不喝那碗鸡汤。 警卫员挠着头笑。 她摸了摸腰侧的伤口，那里嵌着半块弹片，后来在苏联动了三次手术都没取干净。 医生说这伤会跟着她一辈子，就像那些没说出口的话。 1937年的延安总飘着黄尘。 她收拾行李要去苏联治病那天，毛泽东站在窑洞门口抽烟。 革命需要你，我也需要你。 烟雾模糊了他的脸。 她咬着嘴唇没回头，以为治好病就能回来，没想到这一走就是十一年。 莫斯科的冬天比延安冷，苏德战争爆发时，她抱着病逝的幼子站在雪地里，才懂有些伤口永远结不了痂。 庐山的夏天总是多雨。 1959年那次见面，毛泽东望着她鬓角的白发叹了口气。 当初你为什么一定要走？她攥着手绢的指节泛白，窗外的雨打在芭蕉叶上噼啪响。 那时太不懂事。 这句话在喉咙里憋了二十年，说出来还是带着颤音。 后来她才知道，他为了这次见面，特意推了江西农业调研的日程。 现在躺在北京医院的病床上，贺子珍偶尔会让李敏读毛泽东的旧作。 读到战地黄花分外香时，她总会想起井冈山的野菊。 护士说她夜里常喊疼，却死活不肯用镇痛药。 这点伤，比不过长征路上的石头。 她摸着腰侧的旧伤处，那里的弹片早和骨头长在了一起，就像那些分不开的岁月。 病房的窗台上摆着盆井冈山兰，是李敏偷偷从江西带来的。 贺子珍每天清晨都会用棉签沾着温水擦叶片上的灰尘。 医生说她的身体在好转，可她总望着那盆兰花发呆。 那天从纪念堂回来，她让女儿把花搬到靠窗的位置，让太阳晒晒，就像当年在山上一样。 阳光透过玻璃照在花瓣上，映得她手背上的老年斑都暖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