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8月13日，张闾琳在美国平静离世，享年94岁。他是张学良将军最后一个在世的孩子，一生跨越近一个世纪，亲身经历了中国近代史的沧桑巨变。

这个几乎不会说中文的华裔美国人，却最终替父亲完成了重返故土的心愿。

他的一生，始于中国近代最显赫的家族之一，却成长于美国普通的郊区。当他以航天专家的身份参与美国NASA项目时，鲜少有人知道他身上流淌着张学良的血脉。

1930年11月28日，张闾琳出生于天津。他是张学良与赵一荻（赵四小姐）的独子，出生之时，张家仍是东北最有权势的家族之一。

张学良与儿子张闾琳及保姆

然而，时局变幻远非一个婴儿所能预料。1936年“西安事变”彻底改变了张学良的命运，也改写了张闾琳的人生轨迹。

年仅6岁的他，随着父亲被软禁，开始了颠沛流离的童年。

1939年，面对日益复杂的政治环境和不确定的未来，赵一荻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将9岁的张闾琳送往美国托付给张学良的美国朋友伊雅格夫妇抚养。

在上海码头，年幼的张闾琳紧紧抱住母亲的腿不放，哭喊着要跟妈妈一起去看爸爸。赵一荻强忍泪水，目送儿子远去，这一别就是整整17年。

伊雅格是张作霖的老部下，对张家忠心耿耿。他为保护张闾琳的安全，将其改名为“克尔”，并搬离华人聚居区，防止有人发现孩子的真实身份。

在美国，张闾琳开始了全新的生活。伊雅格夫妇待他如己出，提供良好的教育和关爱。但初到异国他乡，语言成为他面临的第一个挑战。

这个曾经在华人学校读书的孩子，如今被迫完全融入美国生活。同学们嘲笑他的黄皮肤和蹩脚英语，给他起难听的绰号。张闾琳默默承受，将全部精力投入学习。

他随身携带小本子记录每一个不认识的单词，夜晚在台灯下练习发音直到喉咙沙哑。惊人的毅力让他在短时间内掌握了英语，并展现出数理方面的天赋。

中学毕业后，张闾琳考入加州大学，选择当时前沿的航天专业。大学期间，他不仅学业优秀，还遇到了未来的妻子陈淑贞——粤系军阀陈济棠的侄女。

两个军阀后人在异国他乡相遇，直到订婚时才彼此发现对方的特殊家世。1952年，张闾琳与陈淑贞结婚，组建了自己的家庭。

在张闾琳适应美国生活的同时，他的父母正在台湾承受幽禁之苦。赵一荻无时无刻不在思念儿子，特别是1952年旧金山华人社区发生大火后，她更加担心儿子的安危。

1955年，转机终于出现。张学良的好友董显光夫妇赴美任职前，前往张学良住地辞行。赵一荻鼓起勇气请求他们帮助寻找失联15年的儿子。

董显光

董显光夫妇根据赵一荻提供的地址前往旧金山，却发现伊雅格的住宅已改建成高尔夫球场。他们求助美国联邦调查局，才得知伊雅格已移居洛杉矶。

最终，董显光夫妇在洛杉矶找到了已长大成人的张闾琳。25岁的他成为一名航天专家，但因为完全西化的教育，已不会说中文，只能用英语交流。

张闾琳与父亲张学良

1956年，张闾琳首次赴台湾高雄探望仍被囚禁的父母。分离17年的一家人终于团聚，相拥而泣的场面令在场所有人动容。

张闾琳在加州大学毕业后，凭借扎实的专业知识进入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工作。20世纪60年代，美苏太空竞赛白热化，NASA成为美国航天事业的核心机构。

张闾琳在NASA担任高级工程师，专注于航天器控制系统和火箭推进技术。他参与了阿波罗计划的关键技术研发，为人类登月梦想贡献了自己的智慧。

1969年7月20日，当阿姆斯特朗踏上月球时，张闾琳在控制室目睹了这一历史时刻。他后来告诉家人，那一刻想起了父亲的话：“你爸爸当年守不住东北，希望你能飞得更高更远。”

在NASA工作期间，张闾琳取得了数十项技术专利，参与了从水星计划到航天飞机的多个重要项目。他在火箭推进系统方面的研究，为美国航天技术的发展做出了重要贡献。

尽管事业成功，张闾琳始终保持低调，很少在同事面前提及自己的特殊家世。他更愿意凭借专业能力赢得尊重，而非依靠家族名声。

1990年，张学良获得自由后移居美国，张闾琳有了更多时间陪伴年迈的父亲。张学良晚年最大的心愿就是回东北老家探亲，但因健康原因始终未能成行。

为完成父亲心愿，张闾琳受委托多次回到中国大陆。1994年5月，他和妻子陈淑贞经香港、北京抵达沈阳，开启首次寻根之旅。

在北京，他参观了航天设施，对中国航天技术的迅速发展感到欣慰。在沈阳，他代表父亲凭吊祖父张作霖的“大帅陵”，用摄像机记录下陵区全景，带回美国给父亲观看。

当他看到12.5万平方米的“大帅陵”历经半个多世纪风雨仍保存完好时，心中充满感激。张闾琳的这次访问，实现了张学良梦寐以求的归乡愿。

2005年，75岁高龄的张闾琳再次回国，参加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60周年纪念活动，并作为十位代表之一向人民英雄纪念碑敬献花篮。

张闾琳与妻子陈淑贞育有二子：长子张居信获斯坦福大学博士学位，次子张居仰毕业于南加州大学。张居信在科研领域有突出贡献，曾获得美国全国科学奖金。

尽管在美国生活多年，张闾琳始终没有忘记自己的根。他坚持让儿子们学习中文，了解中国文化。在孙子们眼中，这位沉默寡言的老人心中始终藏着对故土的深情。

2001年张学良去世后，张闾琳成为张家与故土最重要的联系纽带。他多次返回中国，走访父亲生活过的地方，包括沈阳大帅府和西安金家巷公馆。

晚年的张闾琳更加关注自己的中国根，学习中文，了解中国文化。这不仅是对父亲遗愿的完成，更是他对自己身份认同的最终确认。

2019年，93岁的张闾琳把两个儿子叫到床前，交出一个尘封已久的木盒。“里面有你们太爷爷的遗物，还有我的回忆录，”他说，“记住，无论走到哪里，别忘了我们是谁，从哪里来。”

五年后，这位少帅最后的儿子安详离世。他的骨灰一半安葬在加州蒙特利公墓，与养父母伊雅格夫妇共葬；另一半则被带回中国，安放在沈阳张氏家族墓地。

张闾琳用一生经历证明：文化认同是一个漫长而复杂的过程，需要不断探索和追寻。从被嘲笑的“哑巴中国人”到NASA航天专家，他承载着父亲未竟的梦想，也完成了跨越世纪的归乡之旅。

参考资料：

历史的转折——和政协委员同访西安事变旧址

2021-06-18来源：人民政协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