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在岳父家吃完饭,我的胃就会准时绞痛。
这种疼痛很规律,只在餐后2小时出现。
我向妻子沈薇提起这个疑点,她的反应异常激烈:
“你怀疑我爸要害你?”
我没有争辩,但身体的不适越来越清晰。
直到我在厨房隐蔽处装上了微型摄像头。
看清岳父的动作后,我愣在原地。
01
我叫顾言,在岳父家吃饭的第七次之后,胃里准时开始拧着疼。
这感觉很奇怪,像是有只手在胃里缓慢地收紧。
我坐在岳父家的皮质沙发上,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妻子沈薇给我倒了杯温水,语气里带着惯常的安抚。
“可能最近工作太累了,精神紧张就容易胃疼。”
她拍了拍我的背,指尖的力道很轻。
我勉强笑了笑,没说话。
回到我们自己家或者去我父母那里吃饭,这种绞痛从未出现过。
最开始两次,我没太在意。
直到第五次、第六次,规律得让我无法忽视——总是在岳父沈国栋家那顿丰盛晚餐后的两小时左右发作。
我把这个发现告诉了沈薇。
她正在涂护手霜,闻言动作顿了一下,转过身来看我。
“顾言,你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我只是觉得太巧了,每次都在你爸家吃完就不舒服。”
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像单纯的疑惑。
沈薇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是怀疑我爸在菜里动了手脚?”
她走近一步,护手霜的香味扑面而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试图解释。
“那你是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高了起来。
“我爸每周花那么多时间准备饭菜,我妈提前两天就开始张罗,你就这样想他们?”
那晚我们不欢而散。
这是我第一次明确表达疑虑,也是沈薇第一次表现出强烈的抵触。
后来我又提过两次,说要么我们去医院检查一下,要么暂时不去你家吃饭了。
沈薇的反应一次比一次激烈。
第六次提起时,她摔了手里的杂志。
“顾言,你有完没完?”
她眼圈微微发红。
“每次都在我爸家吃完就说难受,你是不是对我家人有意见?”
我感到一阵无力。
那是一种被隔绝在信任之外的孤立感。
我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压力太大产生了臆想。
可身体的疼痛如此真实。
于是我做了一个决定。
02
我在网上买了一个微型摄像头,黑色,纽扣大小,续航说是能撑三天。
花了我七百块。
趁着周末下午岳父岳母出门遛弯,沈薇在卧室午睡,我借口在厨房研究新买的咖啡机,把摄像头装在了抽油烟机侧面的阴影里。
镜头正对操作台。
那天晚上,我如坐针毡。
饭菜很丰盛,岳母炖了鸡汤,岳父做了拿手的红烧鱼。
沈国栋照例在饭后给我泡了杯甘草茶。
“养胃的,趁热喝。”
他笑得很和蔼,眼角的皱纹堆叠起来。
我道谢接过,茶杯温热,甘草的甜香氤氲上来。
两个小时后,熟悉的绞痛准时降临。
我蜷在客房的床上,冷汗浸湿了睡衣。
手机突然震动,是安装摄像头时设置的移动侦测提示。
我点开实时画面。
厨房灯亮着,岳父沈国栋一个人站在操作台前。
他背对着摄像头,似乎在整理调料罐。
我看了一会儿,没什么异常,便关掉了手机。
第二天是周一,我和沈薇都要上班。
我找了个借口提前下班,直奔岳父家——摄像头只有七十二小时续航,我必须尽快取回。
用备用钥匙开门时,我的手心有些出汗。
客厅里没人,我快步走进厨房。
摄像头不见了。
我心脏一沉,正要低头寻找,身后传来沈薇冰冷的声音。
“顾言,你在找这个吗?”
我转过身。
沈薇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捏着那个黑色的小设备。
她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脸色铁青。
岳父沈国栋站在她身后,手里端着茶杯,脸上没什么表情。
岳母则局促地站在餐厅和客厅的交界处,手里还端着半碗没喝完的汤。
我的胃猛地抽痛起来,和过去无数次一模一样。
“说话啊。”
沈薇的声音在颤抖,不知道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
我看着岳父沈国栋。
这位六十二岁的退休药剂师缓缓摘下他的老花镜,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绒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镜片。
那动作从容得让我心头发寒。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因为胃部的痉挛而紧绷。
“确认什么?”
沈薇向前一步,几乎要把摄像头戳到我脸上。
“确认为什么只有在这里吃饭会出事。”
沈国栋笑了。
那笑容让我想起他书房那些装着各色药材的玻璃罐子,冰冷,封存着看不透的成分。
“确认我是不是给你下了药?”
他把眼镜戴回去,镜片后的眼睛盯着我。
“顾言,你这想象力,倒是很适合写你那些小说。”
沈薇猛地将摄像头砸在地上。
塑料外壳应声碎裂,碎片溅到我的脚边。
“我爸每周花三四个小时做饭,妈提前两天就开始准备,你就这样回报?”
回报。
这个词像根刺,扎进我心里。
我想起三个月前,我父母那套老房子拆迁,补偿款到账那天,沈国栋第一次热情地邀请我“以后常来家里吃饭,改善伙食”。
想起两个月前,他“随口”提起某个远房亲戚创业缺钱,而我的拆迁款“放在银行也是贬值”。
想起每次我胃疼时,沈薇接到她爸电话后,总会温柔但坚持地劝我“再忍忍,爸是好心”。
我没再争辩,弯腰去捡地上的碎片。
存储卡还在残骸里,四个小时的录像我还没来得及看。
但似乎也不需要看了。
从沈国栋过于平静的反应,从沈薇甚至不问一句“你到底拍到了什么”就急于销毁证据的举动,我大概能猜到里面会有什么。
“道歉。”
沈薇说。
我抬起头。
“为什 么道歉?”
“为你怀疑我爸!为你做这种恶心的事!”
她的声音尖利起来。
“顾言,我爸是看着你从小编辑一步步走过来的,他能图你什么?”
我没回答,只是把存储卡的碎片握进手心。
塑料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我先回去了。”
我说。
“你走了就别回来!”
沈薇在我身后喊。
拉开门时,我听见岳母微弱的声音。
“小薇,别这样……”
然后是沈国栋温和的劝阻。
“让顾言冷静冷静也好。”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
我一步步往下走,胃里的绞痛持续加剧。
走到三楼拐角,我摸出手机,给唯一知道这件事的朋友周屿发了条信息。
“设备被发现,录像没提取。”
他几乎秒回。
“你岳父?”
“嗯。”
“接下来?”
我停住脚步,从楼道窗户看出去,楼下停着沈国栋那辆崭新的黑色轿车。
三个月前全款买的,当时沈薇还说“爸节俭了一辈子,终于舍得对自己好了”。
我按着剧痛的胃部,一字一字敲下回复。
“等下次。”
03
等下次吃饭。
等下次胃疼。
等下次他们觉得我已经认输的时候。
存储卡虽然碎了,但我多花两百块买的那个型号,有自动云端备份功能,会保存最初十分钟的录像。
十分钟,应该能看到一些东西了。
手机震了一下。
周屿发来一张截图,是某个医药数据库的检索页面。
几行字被标成了黄色。
“藜芦碱……微量即可导致胃肠道痉挛……与甘草同服会加剧反应……常见于中药材藜芦……”
我盯着“藜芦”两个字。
忽然想起沈国栋书房里那些贴着手写标签的玻璃罐。
其中一个矮胖的罐子,标签上是两个毛笔字。
当时我问这是什么,他说是“陈皮”。
但此刻回忆,那两个字的结构……
声控灯灭了。
我在黑暗的楼梯间里站了很久,直到楼下隐约传来沈薇的哭声,和她父母低低的劝慰声。
我把手机屏幕按熄,塑料碎片扎进掌心的刺痛格外清晰。
冲突后第七天,沈薇搬回娘家住了。
她只在第三天发来一条消息。
“爸说这周末家宴照常,让你一定来。”
我没回复。
过了半天,她又发来一条。
“顾言,给你台阶就下,别真把自己当回事。”
周六下午,我空手去了沈家。
岳母开的门,眼神有些躲闪,小声说“来了就好”。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菜。
沈国栋系着围裙从厨房端出汤煲,看见我,笑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顾言来啦,坐。今天炖了你爱喝的鸽子汤。”
沈薇坐在餐桌对面涂抹护手霜,没看我。
“最近胃怎么样?”
沈国华盛汤时随口问道,勺子碰在碗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清亮的汤被放到我面前,漂着枸杞和枣子。
“好了。”
我说。
“那就好。”
他给自己也盛了一碗。
“胃病多半是情绪病,放宽心,什么都能过去。”
我端起碗。
热气扑在脸上,带着药材特有的微苦气味。
沈薇终于看向我,眼神里有某种晃动的东西——是期待,还是紧张?
我喝了一口。
汤很鲜,然后是回甘,接着是极淡的、被掩盖住的涩味。
“味道怎么样?”
沈国华问。
“挺好。”
“那多喝点。”
他给自己夹菜。
“对了,上次说的那个海外养老社区项目,我老同事把详细资料发我了,前景确实不错。你看什么时候方便,我把你微信推给他?”
我握着汤勺。
“爸,我最近手头紧。”
餐桌安静了两秒。
沈薇放下筷子。
“顾言,爸是为你着想。你那笔拆迁款放银行里贬值,投项目至少能跑赢通胀。”
“我再考虑考虑。”
“还考虑什么?”
沈薇的声音高了起来。
“爸托关系找的门路,多少人想投都没机会!”
沈国华摆摆手。
“小薇,让顾言自己决定。吃饭,先吃饭。”
我又喝了两口汤。
胃部开始有熟悉的隐痛,很轻微,像是一种预警。
我放下碗。
“爸,您书房里那些中药材,我能看看吗?最近想写篇跟中医药相关的稿子。”
他夹菜的手顿了顿。
抬眼时,眼镜片反着餐厅吊灯的光。
“那些都是普通药材,没什么好看的。”
“就看看。”
我站了起来。
“顾言。”
沈薇拉住我的手腕。
“你干什么?”
“学习学习。”
我挣开她的手,走向书房。
门没锁。
那些玻璃罐还在书架上。
我径直走向第三排那个矮胖罐子——标签上“陈皮”两个字还在,但罐子里的东西颜色发暗,和旁边真正的陈皮对比明显。
我伸手去拿。
“别动那个。”
沈国华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他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茶杯。
“那罐放得高,我给你拿。”
“没事,我够得着。”
“我说,别动。”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我收回手,转身看他。
我们隔着三步远对视,他脸上那种惯常的温和像面具一样裂开一条缝,露出底下冷硬的东西。
这时胃疼突然加剧,我不得不按住腹部。
“看,胃又疼了吧?”
沈国华的表情又软了下来。
“早就说你压力大。去沙发上坐会儿,我给你拿胃药。”
“不用了。”
我侧身从他旁边挤出门。
沈薇站在客厅中央,眼睛红红地看着我。
我没停留,抓起外套出了门。
下楼时听见她带着哭腔的声音。
“爸,你看他!”
胃疼在半小时后达到顶点。
我蜷在自家沙发上,冷汗浸透了衬衫。
手机响了,是沈薇。
“你什么意思?故意给我爸难堪?”
“我胃疼。”
我咬着牙说。
“每次都是胃疼!你能不能换个借口?”
她深吸一口气。
“顾言,那个项目你必须投。爸跟人说了你会投资,你现在反悔,他老脸往哪搁?”
“所以我的钱是为了顾他的脸面?”
“那是我们的钱!”
她尖声说。
“拆迁款是夫妻共同财产,我有权决定!”
电话挂断了。
我冲进卫生间吐,汤水混合着苦胆水,最后是几缕血丝。
冲水时我看着漩涡,想起沈国华书房里那些罐子,想起他刚才的眼神。
那不是被冒犯的眼神,是警惕。
04
三天后,岳母打电话来,吞吞吐吐地说沈薇发烧了,但不想去医院。
“你能不能……来劝劝她?她听你的。”
我知道这既是台阶,也是某种试探。
但我还是去了。
到沈家时,沈国华不在。
岳母松了口气似的。
“社区通知临时开会,你爸去了。小薇在卧室。”
我走进卧室,沈薇背对着我躺着。
我在床边站了一会儿。
她说:“你要是来吵架的就出去。”
“你妈说你发烧。”
“不用你管。”
我伸手探她额头,确实很烫。
她从被子里伸出手抓住我的手腕,很用力。
“顾言,我们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没回答。
她又说:“你就当为了我,投那个项目行吗?爸不会害我们,他是为我好……”
“如果真是为了你好,”
我慢慢抽出手。
“为什么每次饭后胃疼的只有我?”
她猛地坐起来,脸色因为发烧而发红。
“你还说这个!你到底要怎么样?爸那天根本没进厨房,汤是妈炖的!你是怀疑我妈下毒吗?”
我愣住。
“什么?”
“摄像头不是拍了吗?”
她冷笑。
“你没看?那天下午爸一直在书房,厨房是妈在忙。你要不要也怀疑一下我妈?”
云端备份只有最初十分钟录像——那天下午三点到三点十分。
如果沈国华三点十分后才进厨房……
“我看了录像,”
我撒谎。
“所以才想知道真相。”
沈薇盯着我,忽然抓起枕头砸过来。
“滚!”
我退出卧室。
岳母在客厅抹眼泪,我低声说:“妈,我能借用一下书房吗?等沈薇消消气。”
她点点头。
我关上门,反锁,搬椅子去够那个罐子。
罐子很轻。
打开,里面是晒干的切片,深褐色,纹理明显。
我快速抓了一把塞进外套口袋。
又从随身带的采访本里翻出打印的藜芦图片对比——叶片形状相似,但晒干后难以确认。
需要专业检测。
这时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我迅速放回罐子,刚跳下椅子,门开了。
沈国华站在门口,手里提着社区发的环保袋,目光落在我还未来得及放回的椅子上。
“找书?”
他问。
“嗯,想查点药材资料。”
“查到了吗?”
“还没有。”
我走下椅子,拍了拍手上的灰。
“爸,沈薇烧得有点高,最好还是去医院。”
“我知道。”
他让开路。
我经过他身边时,他突然说:“顾言,有些东西不该碰就别碰。就像有些病,不该得的就不会得,你说呢?”
我站住。
“爸这话什么意思?”
“随便聊聊。”
他走进书房,拿起那个矮胖罐子,轻轻擦拭并不存在的灰尘。
“人要知道分寸。该吃饭吃饭,该投资投资,家和万事兴。”
胃部又抽搐起来。
我点点头。
“明白了。”
离开沈家,我直奔周屿介绍的一个私人实验室。
穿着白大褂的年轻人接过样本,听清来意后挑了挑眉。
“家庭纠纷?”
“帮忙检测成分,特别是藜芦碱含量。”
“这东西有毒,你确定要测?”
“确定。”
“三天后来取报告。”
他顿了顿。
“如果是违禁使用,我有义务……”
“是中药样本分析,”
我打断他。
“用于写作调研。”
他耸耸肩,拿着样本进了里间。
这三天里,沈薇没联系我。
岳母发来两条嘘寒问暖的消息。
沈国华在家族群里转发了一条养生文章,标题是《心宽,病自消》。
第四天早上,报告出来了。
邮件里只有两行字。
“样本A:陈皮,符合标准。样本B:藜芦,检测到微量生物碱,与陈皮样本混合。”
样本B是我从罐子里拿的。
样本A是我上周托人从药店买的陈皮,一起送检是为了对比。
所以罐子里是混合物。
陈皮掩盖藜芦。
而藜芦碱——周屿发来的资料显示——需经特殊炮制降低毒性,但若与甘草同服,毒性反应会加剧。
我想起每次饭后沈国华泡的甘草茶,想起他劝我“解腻”。
我截图报告,犹豫着要不要发给沈薇。
这时手机响了,是她。
“爸住院了。”
05
沈国华是凌晨腹痛送急诊的,初步诊断是急性肠胃炎。
我到医院时,他躺在病床上挂水,脸色苍白。
沈薇红着眼睛。
“爸昨晚肚子疼得打滚,妈吓坏了。”
岳母在床边抹泪。
“都怪我,昨晚给他炖了当归鸡汤,可能太补了……”
我站在床尾。
沈国华睁眼看我,虚弱地笑了笑。
“老了,不中用了。”
“医生怎么说?”
我问。
“挂几天水,观察。”
沈薇拉我出病房,压低声音。
“顾言,那项目不能再拖了。爸都这样了,还操心你投资的事,你就当让他安心,行吗?”
“他跟你说的?”
“昨晚疼成那样,还跟我说对不起你,没帮你把好关……”
她眼泪掉下来。
“你就当为了我,行吗?”
我看着病房里那个虚弱的老人。
他正侧头和岳母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被单。
那个动作我在他书房见过——每次他斟酌什么事情时,就会这样摩挲桌面。
“好,”
我说。
“我投。”
沈薇愣住。
“真的?”
“嗯,手续怎么办?”
“爸同事会联系你,你把钱转到指定账户就行。”
她抱住我,声音发闷。
“谢谢。”
我轻拍她的背,目光越过她肩膀看向病房。
沈国华也正看向这边。
我们目光相撞。
他对我轻轻点头,然后闭上眼睛,像是很累。
那天下午,我在医院走廊见到了“爸同事”。
五十岁左右的男人,自称姓赵,递来的名片上印着“环球康养投资顾问”。
他热情地握手,把厚厚一沓项目书塞给我。
“国华大哥的女婿就是自家人,你放心,年化保底十二个点。”
“需要投多少?”
“起步一百万,上不封顶。最好是全投,资金量大,我能帮你争取VIP权益。”
“我考虑一下额度。”
“尽快啊,”
他压低声音。
“下周就关申购了,多少人托关系都进不来。”
我拿着项目书回家,一页页翻。
公司注册在海外,文件都是英文,宣传图上是阳光海滩和微笑的老人。
看起来很完美。
完美得像专门设计的。
晚上沈薇回来了,带着行李箱。
她洗了澡,湿着头发坐到我旁边。
“看完了?是不是很好?”
“爸投了多少?”
“他?他没投,他退休金哪够啊。”
她自然地靠在我肩上。
“但你投了,以后赚钱了,我们给爸妈换套大房子,好不好?”
“他为什么不把退休金也投进去?稳赚不赔的项目。”
沈薇身体僵了一下,坐直。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随便问问。”
我合上项目书。
“明天我去银行办转账。”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重新靠回来。
“老公,我知道之前是我不对。但爸真的为我们好,等你赚了钱,我们就换车,换房子,要个孩子……”
她絮絮叨叨说着未来。
我听着,手指在项目书封面上轻轻敲。
那上面有个公司logo,我手机拍下来,发给周屿。
“帮忙查查这个。”
半小时后回复来了。
“查无此司。注册编号是假的,宣传图是图库素材。需要我找专业的人深挖吗?”
“挖。另外,”
我打字。
“帮我找个人,跟踪沈国华那个‘赵同事’,我要知道他到底是谁。”
三天后,苏国华出院。
家宴恢复,我照常出席。
饭桌上,沈薇不断给我夹菜,岳母炖了猪肚汤说是养胃,沈国华气色红润,谈笑风生。
我喝汤,吃菜,胃准时开始疼。
放下筷子时,沈国华关切地问。
“又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查查?”
“老毛病了。”
我擦擦嘴。
“爸,项目我决定全投。一百八十万,明天转账。”
他眼睛亮了一下,很快掩饰住。
“想通了就好。来,以茶代酒,祝你投资顺利。”
我们碰杯。
甘草茶微甜,混着胃里的绞痛,变成一种尖锐的讽刺。
转账前一晚,周屿发来消息。
“赵同事查到了。真名赵大鹏,无业,有诈骗前科,去年刑满释放。他和你岳父的‘老同事’关系不存在——他出狱后住在你岳父家附近棋牌室,两人是打牌认识的。”
我看着手机屏幕,胃疼变得无关紧要。
“继续跟。”
我回复。
“我要他们下次见面的时间地点。”
“另外,”
周屿问。
“钱真转?”
“转。”
“你疯了?那是你全部身家!”
我没回。
窗外夜色深沉。
我打开手机银行,输入金额,在确认转账的界面停留了很久。
然后按下指纹。
转账后第七天,沈国华又打电话叫吃饭。
这次他说得很动情。
“一家人哪有隔夜仇,爸亲自下厨给你赔不是。”
我没推辞。
去之前,我把新买的摄像头装进衬衫第二颗扣子——纽扣式的,比上次更小,续航短,但能实时传输。
周屿在电话那头确认。
“画面清楚,声音清晰,我这边全程录屏。”
“如果他今天动手,”
我说。
“就是证据。”
“如果他不动手呢?”
“那我再等。”
但我有种强烈的预感,他今天一定会做些什么。
一百八十万已经到账,赵大鹏的账户在三天内分七次转往海外,最后一站是某个岛国的虚拟货币交易所。
周屿找的黑客朋友说钱已经追不回了,但追踪到了接收账户的关联信息——一个用沈国华退休前用的手机号注册的虚拟钱包。
“你岳父不简单,”
周屿说。
“玩虚拟货币的老手。”
我到沈家时是晚上六点。
岳母开的门,眼睛有些肿,小声说“小薇在房里生闷气,你去劝劝”。
我看向客厅,沈国华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盘子。
“顾言来了?坐,还有一个菜。”
他今天格外热情,拍我后背的力度大得像在捶打。
我坐下,胃部已经开始条件反射地隐痛。
沈薇从卧室出来,眼睛红红的,坐在我对面不说话。
“还生气呢?”
沈国华笑呵呵地倒酒。
“今天爸给你们赔罪。上次是爸不对,不该逼你投资。钱转过去了就转过去了,以后咱们一家人和和气气过日子。”
“项目怎么样了?”
我问。
“好得很!老赵说下个月就能看收益。”
他给我倒满酒杯。
“来,先走一个。”
我端起酒杯,没喝。
“爸,我最近胃不好,喝不了。”
“就一杯。”
“真喝不了。”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放下酒瓶。
“行,那爸喝。”
他一饮而尽,又给自己倒上。
“顾言啊,爸知道你心里有疙瘩。但爸真为你好,等赚钱了,你们换套大房子,要个孩子,多好。”
沈薇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顾言,爸都这样了,你给个笑脸行吗?”
我看着她。
她眼圈乌青,像是几天没睡好。
我突然想起转账那天晚上,她靠在我肩上说“要个孩子”时的表情。
“我累了。”
我说。
“累了就吃饭。”
沈国华起身去厨房端出最后一个菜,山药排骨汤。
他亲手给我盛了一碗,山药雪白,排骨炖得酥烂,汤色乳白。
“专门给你炖的,养胃。”
我盯着那碗汤。
纽扣摄像头正对着餐桌,周屿在耳机里低声说。
“他盛汤时背对镜头,左手在汤煲上方停留了三秒,动作很快,看不清。”
“谢谢爸。”
我接过碗,用勺子搅了搅。
热气蒸腾,带着药材的香气。
沈薇也在喝汤,岳母在啃排骨,沈国华自己那碗喝得很快。
所有人都没事。
只有我的胃在抽搐。
“喝啊,”
沈国华看着我。
“趁热。”
我舀起一勺,送到嘴边,又放下。
“有点烫。”
“凉了就没效果了。”
他眼神里有种催促。
我重新拿起勺子,在汤碗里慢慢搅动。
山药、排骨、枸杞、红枣,还有几根细细的、颜色发暗的东西,像茶树菇,但比茶树菇更细。
我用勺子捞起一根,对着灯光看。
“那是茯苓丝,”
沈国华立刻说。
“安神的。”
“茯苓是白的,”
我说。
“这个颜色发褐。”
“炮制过的,药性好。”
我放下勺子。
餐桌上的空气凝固了。
沈薇放下碗。
“顾言,你到底吃不吃?”
“吃。”
我夹了块排骨,没碰那碗汤。
沈国华盯着我,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那个熟悉的摩挲动作。
一分钟后,他叹了口气。
“行,不爱喝就不喝。爸给你换碗清汤。”
他起身去厨房。
我跟着站起来。
“我自己来。”
“坐着,你是客人。”
他快步走进厨房,关上了门。
“实时画面断了,”
周屿在耳机里说。
“厨房没窗户,拍不到。但关门前我看到他走向调料柜,右手在抽屉位置。”
我坐下。
沈薇盯着我,眼神复杂。
岳母低头扒饭,一言不发。
两分钟后,沈国华端着一碗清汤出来,汤色清澈见底,只有几片青菜飘着。
“这个行了吧?什么都没放。”
我接过。
这次我没有犹豫,喝了一大口。
味道很淡,就是开水煮青菜,但咽下去的瞬间,喉咙深处泛起一丝极淡的、熟悉的涩。
“好喝吗?”
沈国华问。
“还行。”
他笑了,那种如释重负的笑。
接下来的饭局变得轻松,他讲社区里的趣事,讲沈薇小时候的糗事,沈薇终于笑了,岳母也放松下来。
只有我的胃,在喝完那碗“清汤”二十分钟后,开始剧烈绞痛。
我放下筷子,额头冒汗。
“又疼了?”
沈国华关切地问。
“要不去医院?”
“不用。”
我撑着桌子站起来。
“我去下洗手间。”
洗手间里,我对着马桶干呕,什么也吐不出来。
疼痛像有只手在胃里绞,冷汗湿透了衬衫。
我按下纽扣摄像头的紧急按钮——这是我和周屿约好的信号,连续按三下,表示“情况异常,准备撤离”。
但当我拉开门时,沈国华站在门口。
“真没事?”
他问。
“没事。”
“那你脸色这么白。”
他伸手要扶我,我侧身避开。
他的手停在半空,慢慢放下。
“顾言,其实爸有句话一直想说。”
“您说。”
“一家人,最重要的是信任。”
他看着我,眼镜片后的眼睛深不见底。
“你信任爸,爸才会信任你。就像投资那事,爸是拿你当亲儿子,才把这么好的机会给你。”
“我明白。”
“你不明白。”
他摇头。
“你要是真明白,就不会……”
他停住,笑了笑。
“算了,不说这个。去客厅坐,爸给你泡杯养胃茶。”
“真不用了,我想先回去休息。”
“就坐一会儿。”
他的手搭上我肩膀,力道不大,但不容拒绝。
我被他半推着回到客厅。
沈薇已经收拾了餐桌,岳母在厨房洗碗。
沈国华真的去泡茶。
我从纽扣摄像头看着他的背影——他背对着我,在饮水机前接热水,然后弯腰拉开电视柜下的抽屉,拿出一个铁罐。
“是甘草茶,”
周屿在耳机里说。
“他挖了两勺,等等……他左手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个小纸包,动作被身体挡住了,看不清。”
沈国华端着茶杯回来,递给我。
茶汤橙黄,甘草的甜香扑鼻。
“趁热喝,喝完就不疼了。”
我没接。
胃痛在这一刻达到顶峰,我弯下腰,手按着腹部,指尖抵着纽扣摄像头,用摩斯密码轻轻敲击——这是第二套预案,如果无法说话,就用敲击传递信息。
我敲的是:“茶,不下。”
“你说什么?”
沈国华没听清。
“我说,”
我直起身,接过茶杯。
“谢谢爸。”
茶杯很烫。
我端到嘴边,热气熏着眼睛。
沈薇坐在沙发对面看着我,眼神里有担忧,还是别的什么?
我喝了一小口。
甜,然后是回甘,然后是喉咙深处那丝熟悉的、被甜味掩盖的涩。
“好喝吗?”
沈国华问,和刚才问汤时一模一样的语气。
“好喝。”
我又喝了一口,这次大口些。
他脸上的笑容加深了。
我把茶杯放在茶几上,手在发抖。
“爸,我能不能借您书房查个资料?胃疼得厉害,想分散下注意力。”
“现在?”
“嗯,就一会儿。”
他犹豫了两秒,点头。
“去吧,别乱动东西。”
“谢谢爸。”
我走进书房,关上门。
胃痛像火烧,但我必须抓紧时间。
我径直走向书架,踮脚去够那个矮胖罐子。
罐子还在原位,但重量轻了——我三天前偷偷放进去的定位器显示,罐子被打开过两次。
我打开罐子,里面还是陈皮和藜芦的混合物。
但今天,我带了便携检测试纸。
周屿托人从实验室弄来的,专门检测藜芦碱,虽然不准,但能测出有无。
我撕下一小片“陈皮”,用试纸擦拭。
等待的三十秒里,我听见客厅传来电视声,沈薇的笑声,沈国华在说话。
试纸慢慢变色,从白到淡黄,再到浅褐——阳性反应,虽然浓度不高。
但不对。
如果只是这点浓度,加上甘草茶,我的反应不该这么剧烈。
除非……
我看向书桌。
沈国华的老花镜放在摊开的药典上,旁边是笔记本,钢笔,还有一个陶瓷茶杯,杯底有茶渍。
我拿起杯子闻了闻,是甘草茶的味道。
但杯壁上,靠近杯口的位置,有一点极细微的白色粉末残留。
我用指尖抹了一点,凑到鼻尖。
无味。
但舌尖轻触,瞬间的麻涩感让我头皮发麻——这是高浓度的藜芦碱提取物,炮制过,毒性更强。
所以他不是在汤里下药。
他是在我的茶杯里下药。
每次都是。
胃部又是一阵绞痛,我扶住书桌。
笔记本摊开的那页,是他手写的笔记,字迹工整。
“藜芦碱,剂量0.1-0.3mg/日,胃肠痉挛。与甘草苷协同,毒性增倍。长期低剂量,慢性损伤,难检测。”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陈皮可掩盖气味,热水加速溶解。”
我摸出手机拍照。
手抖得厉害,对焦三次才拍清楚。
然后我拉开书桌抽屉。
第一个抽屉是各种药典和笔记本,第二个抽屉锁着。
我试了试沈薇的生日、岳母的生日,都不对。
最后试了沈国华自己的生日——开了。
抽屉里只有三样东西。
一沓银行转账凭证。
一个老旧手机。
还有几个透明小袋,装着白色粉末。
我拿起一张凭证,是三个月前的转账记录,转出方是沈国华,接收方是“赵大鹏”,金额五十万。
备注写着:“项目定金”。
所以他也投了钱?
不对,时间不对。
这是三个月前,那时候他还没跟我提投资项目。
我继续翻,又找到两张,都是给赵大鹏的转账,前后加起来八十万。
最后一张是两周前,金额二十万,备注:“尾款,事成后结清”。
事成。
什么事成?
我拿起老旧手机,按亮屏幕,需要密码。
试了他的生日,不对。
我犹豫了一下,输入沈薇的生日——开了。
相册是空的。
短信是空的。
通讯录只有两个号码,一个标注“赵”,一个标注“药”。
通话记录里,和“赵”的最后一次通话是昨天,时长七分钟。
和“药”的通话记录很多,最近一次是今天下午四点,就在我来之前。
我点开“药”的短信。
只有三条,都是今天发的。
下午三点:“货到了,浓度够吗?”
下午三点十分:“够,这次加倍。”
下午四点:“他到了,按计划。”
我浑身发冷。
不是因为胃疼。
是因为这句话里的“他”是我,“计划”是什么?
让我慢性中毒?
让我“意外”病重?
还是……
“顾言?”
沈薇在门外喊。
“你好了没?爸说要切水果。”
“马上。”
我快速拍下所有凭证和短信,把东西恢复原状,锁好抽屉。
离开书房前,我看了眼书架上的罐子。
所以那些陈皮藜芦混合物只是幌子。
真正的毒在他手里,随时可以下在任何给我的东西里。
回到客厅,果盘已经摆好。
沈国华递给我一片苹果。
“吃点水果,解解腻。”
我没接。
“爸,我想问您个事。”
“你说。”
“您书房抽屉里那些转账凭证,是给赵大鹏的吗?”
空气凝固了。
沈薇切水果的手停住。
岳母从厨房探出头。
沈国华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他放下水果刀,刀尖磕在瓷盘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翻我抽屉?”
“我不小心碰开的。”
我说。
“但我想知道,您三个月前就开始给赵大鹏转账,一共八十万。那时候您还没跟我说投资项目的事。所以那八十万是什么钱?”
沈薇站起来。
“顾言,你胡说什么!”
“还有今天下午四点,您跟一个叫‘药’的人通电话,”
我继续说,胃痛让我声音发颤,但我必须说下去。
“他说‘货到了,浓度够吗?’,您说‘够,这次加倍’。加倍什么?爸,您给我喝的茶里,除了甘草,还有什么?”
沈国华盯着我,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种冰冷、彻底卸下伪装的笑。
“你比我想的聪明点。”
“爸!”
沈薇尖叫。
“你说什么呢!”
“闭嘴。”
沈国华看都没看她,依然盯着我。
“是,我下了药。藜芦碱,微量,死不了人,但足够让你胃出血,肝肾损伤,慢慢失去工作能力。”
他说得平静,像在陈述菜谱。
“等你病重,沈薇作为配偶,可以合法处置你所有财产,包括那一百八十万。投资是假的,赵大鹏是我雇的,钱最终会回到我账户。至于你,会在病床上躺几年,然后‘不幸离世’。”
沈薇瘫坐在沙发上,脸色惨白。
岳母捂着嘴,眼泪流下来,但没有惊讶,只有绝望——她早就知道。
“为什么?”
我问,虽然我已经猜到答案。
“为什么?”
沈国华重复,慢慢摘掉老花镜。
“因为你不配。你一个写破文章的,赚不了几个钱,凭什么娶我女儿?凭什么拿着拆迁款不松手?我养大沈薇,供她读书,不是为了让她跟你这种废物吃苦的。”
“所以你要杀我。”
“杀你?”
他摇头。
“那太明显。我只是让你生病,病到管不了事,然后沈薇接手你的钱,投资失败,血本无归——当然,钱其实在我这儿。你受不了打击,病情加重,最后不治身亡。合理,合法,谁都挑不出毛病。”
我看向沈薇。
她低着头,肩膀在抖,不敢看我。
所以她也知道?
至少知道一部分?
那些劝我投资的话,那些在我胃疼时的冷漠,那些“爸是为我们好”的说辞——
“你知道?”
我问她。
她不回答。
“沈薇,你知道他要害我?”
她抬起头,满脸是泪,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但她的眼神已经给了我答案——她知道。
她一直知道。
胃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我弯下腰,冷汗滴在地板上。
沈国华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我。
“茶好喝吗?最后一杯,我加了双倍剂量。明天你会胃出血进医院,查出来是长期接触有毒物质导致的脏器损伤。医生会问你是不是误食了什么,你会想起我书房那些中药材——当然,那些只是陈皮,检测不出什么。但你体内会有残留,足以证明你长期误服藜芦,至于从哪来的,谁知道呢?也许是你自己乱吃药呢?”
我撑着茶几,试图站直。
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响。
但纽扣摄像头还开着,周屿在耳机里急促地问。
“要不要报警?我现在就报警!”
我轻轻敲了两下纽扣——“不”。
还不是时候。
“对了,”
沈国华弯腰,凑近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你以为你赢了一次,装摄像头?我早就发现了。今天你喝的那碗清汤,我什么也没放——毒在茶杯上。杯口我抹了浓缩液,你一喝就沾上了。现在,证据都在你体内,而我干干净净。”
他直起身,恢复温和的语气。
“顾言啊,不舒服就去医院,爸送你去。”
我摇头,摸出手机,解锁,打开相册,点开刚才拍的照片,把屏幕转向他。
转账凭证,短信记录,还有那张“事成后结清”的备注,在手机屏幕上清晰可见。
沈国华的笑容僵在脸上。
“爸,”
我喘着气,胃痛让我几乎站不稳,但这句话我必须说清楚。
“您书房里,我装了第二个摄像头。不止抽屉,您下毒的过程,您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录下来了。”
他的脸瞬间惨白。
“你说什么?”
沈国华的声音变了调,他猛地看向书房方向,又转回来死死盯着我。
“不可能,我检查过——”
“纽扣摄像头,实时传输,”
我举起手机,屏幕上是周屿发来的确认消息。
“您下毒,您承认,所有对话,包括刚才您说的‘毒在茶杯上’,现在都在我朋友手里。如果我一小时内不联系他,他会把所有材料发给警方、发给媒体,发到你们社区每个业主群。”
沈薇站了起来,声音颤抖。
“顾言,你……”
“还有你,”
我转向她,胃部的绞痛让我的视线都在晃动,但我必须把话说完。
“你知道,你默认,你是共犯。这些录音里,你的每一句‘爸是为我们好’,都是证据。”
岳母瘫坐在椅子上,喃喃道。
“造孽啊……”
沈国华的脸从白转青,他一把抓起茶几上的水果刀,刀尖指向我。
“把手机给我!”
“给了你,备份也在云端。”
我向后退,后背抵住门。
“爸,您猜,是您捅死我快,还是我按下发送键快?”
他的手在抖。
刀尖在灯光下反着寒光。
我们就这样对峙着,整个客厅只有我粗重的喘息声和他牙齿摩擦的声响。
直到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你想怎么样?”
我还没回答,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是周屿。
我接通,按下免提。
周屿急促的声音传出来。
“老顾,赶紧撤!我刚查到那个‘药’的号码,机主是个刑满释放的制药厂前员工,专门搞非法药物交易的。他半小时前在你们小区附近出现过,而且他账户十分钟前收到一笔二十万的转账,汇款人是你岳父!”
我看向沈国华。
他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消失了。
电话那头,周屿的声音在继续。
“还有,我调了小区监控,看到那个人了——他就在你家楼下,正在上楼!顾言,他不是去送药的,他是去——”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了。
“咚咚咚。”
不紧不慢的三声,像是熟人来访。
但沈国华手里的刀,“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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