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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别以为古代官场的挽联全是走流程的场面话,光绪十六年,曾国藩的九弟、有曾铁桶之称的曾国荃在两江总督任上病逝,朝野上下送的挽联堆得能把灵堂门槛埋住,内容翻来覆去全是客套话,不是吹他功高盖世定东南,就是夸他两袖清风堪比古之贤臣,跟现在朋友圈复制粘贴的悼念文案没差,没两句能说到点子上。直到有一副挽联被高

你可别以为古代官场的挽联全是走流程的场面话,光绪十六年,曾国藩的九弟、有曾铁桶之称的曾国荃在两江总督任上病逝,朝野上下送的挽联堆得能把灵堂门槛埋住,内容翻来覆去全是客套话,不是吹他功高盖世定东南,就是夸他两袖清风堪比古之贤臣,跟现在朋友圈复制粘贴的悼念文案没差,没两句能说到点子上。直到有一副挽联被高高挂起来,本来闹哄哄交头接耳的满朝文武瞬间闭了嘴,几个之前把曾国荃吹得没边的官员脸涨得通红,还有几个平时暗戳戳骂他是打仗上位的大老粗的文官,头埋得快碰到胸口。
写这副联的不是什么身居高位的大员,是当时以脾气狂、说话直出名的湖南名士王闿运。联上的话半分虚浮的吹捧都没有,半分夹带私怨的贬损也没有:上联说曾国荃一辈子自比霍光、张居正那样能扛住江山社稷的重臣,虽然时代不同不好硬比功劳,但他当年带着湘军挖地道围南京,平定太平天国战乱,后来坐镇地方安抚百姓,确实是实打实的一方统帅,可惜一辈子没走到入阁拜相、主持全局的位置,差了点机缘;下联更戳人,说曾国荃的经学功底,其实比纪晓岚、阮元那些靠学问名留后世的大儒还扎实,可惜太早就投笔从戎,之后几十年要么在战场上拼命,要么在官场上操劳,到死都没来得及静下心写出能传之后世的著作,空留遗憾。
在场的人为啥全哑了?因为这话说得太实了,实到没人好意思再接话。之前那些挖空心思写挽联的人,要么是想攀附曾家的势力,把曾国荃吹得比他哥曾国藩还厉害,连千古第一完人这种话都敢往上写,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要么是跟曾国荃有旧怨的——当年曾国荃打下南京,有人参他私吞太平天国的圣库财宝,这些人本来想在挽联里夹两句阴阳怪气的话泄私愤。结果王闿运这联一出来,捧人的觉得自己的马屁拍得太假,骂人的觉得自己的小算盘太龌龊,谁还好意思多嘴?
说起来这联真的戳中了曾国荃这辈子没跟外人多说的两个遗憾:一个是他一直盼着能当上文华殿大学士,真正入阁拜相,结果到死都只是两江总督加太子太保,离那个位置始终差了半步;另一个是他真不是什么大老粗,早年在岳麓书院读书的时候,功课比曾国藩还好,只是赶上天下大乱才带兵打仗,后来在山西当巡抚遇上丁戊奇荒,他把自己的养廉银全拿出来买粮,光着脚在太阳底下求雨,前前后后救了六百多万受灾的百姓,忙得连翻书的空都没有,做学问的事就这么耽搁了,这些事他只跟身边几个老幕僚念叨过,外人要么不知道,要么假装不知道。
当时曾国藩的儿子曾纪泽在灵堂接待宾客,盯着这副联看了足足半柱香,转身对着王闿运深深作了个揖,说九叔在天有灵,看见这联,比看见那些堆成山的溢美之词要欣慰得多。旁边一个跟着曾国荃打了半辈子仗的老部下,当场就掉了眼泪,说那些写得花团锦簇的挽联,写的根本不是我们认识的九帅,就这副,说的才是真的他。
其实想想也挺感慨,人这一辈子不管当多大官、有多大名气,身边围着的人要么是冲着好处来捧你,要么是带着偏见来黑你,想听句不带任何目的的公道话,真的太难。就像现在的人情往来,大家也都习惯了捡好听的说,哪怕违心也不脸红,真要让谁说句掏心窝子的实在话,反倒没人敢开口。换做是你,要是在自己人生的重要场合,身边全是说场面话的人,突然冒出来个不捧不踩、专说你藏在心里的遗憾和没被人看见的长处的人,你会觉得他是故意拆台,还是会觉得这才是真懂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