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累斯顿老大师画廊。

这是由萨克森选帝侯和波兰国王用几个世纪积累起来的收藏，目前在德累斯顿茨温格宫森珀楼展出300余幅绘画，水平之高，在欧洲也算顶尖的了。

除了西斯廷圣母，最经典的大作是图2乔尔乔内的《沉睡的维纳斯》。这幅约1510年完成的作品几乎是西方艺术史“卧姿裸女”传统的起点：维纳斯沉睡在威尼斯乡野中，身体起伏与远山、丘陵形成呼应。乔尔乔内英年早逝，作品数量极少，而且大量作品归属至今仍有争议；这幅画一般认为由乔尔乔内开始、提香参与完成。后来从提香《乌尔比诺的维纳斯》直到马奈《奥林匹亚》，都能看到这一构图留下的漫长回声。

图4提香的《税银》也是名作。题材来自“凯撒的归凯撒，上帝的归上帝”，法利赛人试图以是否应该向罗马皇帝纳税来设局，耶稣却以这一句回答避开陷阱。提香把复杂的政治与宗教辩论压缩成两个人物近距离相遇的瞬间——基督平静、明亮，试探者从阴影中逼近。它不是靠宏大场面取胜，而是用手势、目光、光线和两张脸之间的距离制造戏剧性，是提香早期最精炼的作品之一。

18世纪最讨人喜欢的作品，可能是图4瑞士画家让-艾蒂安·利奥塔的《巧克力女孩》。一个端着巧克力和清水的年轻女仆侧身走过，背景几乎空无一物。没有神话，没有王侯，也没有戏剧性事件，只有围裙、托盘、瓷杯、玻璃杯和少女微微低垂的脸。最令人惊讶的是材质：丝绸、亚麻、瓷器、玻璃和水的透明感被粉彩表现得异常真实。画家约1744年以羊皮纸粉彩绘成此作，次年即由德累斯顿方面在威尼斯直接从画家手中购得。少女的真实身份至今不明，她可能是一名女仆，也可能只是画家塑造的理想人物。不同寻常的是，在肖像画主要属于贵族和富人的18世纪，利奥塔却让一位端着巧克力的普通少女成为全身像的唯一主角，在老大师馆成了和维米尔并肩的名作。

德累斯顿拥有两幅维米尔（图7-8），其中《窗前读信的少女》尤其重要。女孩站在打开的窗前读信，水果、东方地毯、玻璃窗和绿色帘幕共同构成一个极度安静的私人世界。1979年X光检查发现女孩身后的墙上原来画着一幅巨大的丘比特。2017—2021年的修复进一步证明，覆盖丘比特的颜料与维米尔原作之间隔着已经老化的清漆和污垢层，说明这不是维米尔自己把丘比特涂掉的。博物馆最终决定逐毫米去除后来的覆盖层，让丘比特重新出现，这个变化改变了整幅画的含义。丘比特脚踩象征虚伪与欺骗的面具，使女孩手中的信不再只是一封意义不明的私人信件，而明显指向“真爱需要诚实”的寓意。更有趣的是，技术检测还发现维米尔创作过程中曾画入大型酒杯和椅子等元素，后来又亲自覆盖；今天的构图其实是他反复实验空间之后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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