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流传在川东民间的抗战往事,开局像是一出土匪劫道的烂俗戏码,结局却砸出了一段让人无话可说的传奇。
一个满身破布条的川军残兵,被几百号拿着刀棍的“浑水袍哥”堵在了山道隘口。
要过路,交买路钱。
老兵翻过底朝天的干瘪衣兜,连一个大子儿也扣不出来。带头的刀疤脸舵爷摸出一块银元往前递了递,意思是给个台阶,你拿我的钱交上来,走个过场就放行。
老兵还是不接。
隘口上的风吹得枯草哗哗响。在一旁几个年轻大汉不耐烦的催促声中,老兵慢慢解开肩膀上那条勒出紫红色血印的粗布绳,把背着的一个粗陶坛子死死抱在胸前,骨节突出的双手抖着,一点点掀开了坛口的蓝布。
没有金银,没有细软。粗糙的坛底,只有两大捧灰白色的粉末,里头还夹杂着几块烧焦发黑的碎骨头。
老兵眼里的水汽混着泥土往下滚,声音哑得像被砂纸打过:“没得钱。这里头装的是我爹,还有我十七岁的娃儿。都在上海打没咯。我只想带他们回老家入土。”
喧闹的山道瞬间掐断了所有杂音,连刀背撞击木棍的“咔哒”声都没了。
刀疤脸脸上那条长疤扭曲了一下,手腕一松,刚攥着的银元“哐当”一声砸回腰间的钱袋里。他往后退了半步,侧过身:“弟兄们,让路!”
但事情没有停在这一个隘口。
老兵背着骨灰坛子继续往前挪。消息顺着山梁,从这个堂口传到那个堂口。附近的汉子听到风声,提着水壶和干粮就出了门。
跟在老兵身后的,最开始只有几十人。走着走着,一百人,几百人。最后,整条山道上聚起了足足三千名袍哥。
这群往日里守着山头劫商客的江湖草莽,此刻没人吆喝,没人拔刀。他们自发排成一眼望不到头的长队,走在前面的,挥着锄头提前铲平陡峭的烂路;走在两边的,轮流上前给老兵递干粮、分担行李。三千号粗壮的汉子,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护着一个腰背佝偻的残兵,在百里山道上一步一步往四川腹地走。
没人下发军令,也没人许诺赏钱。平日里认钱不认人的江湖规矩,在这两捧骨灰面前碎了个干净。一家三代出川打鬼子,打得只剩半条命带回两个人,如果这样的人还要被卡在回乡的道上,这口风气在川人面前过不去。
劫道是为了混口饭,护行是认准了这身皮。到底是这群刀口舔血的袍哥坏了江湖的规矩,还是这两捧发黑的骨灰,掂出了乱世里最重的人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