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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慈禧的学习 慈禧真正意识到还差得远,是辛酉政变后的第五天。 那天

第103章 慈禧的学习

慈禧真正意识到还差得远,是辛酉政变后的第五天。

那天早上安德海端了一摞新折子进来,压在最上面那道是个寻常请安折,她把“知道了”三个字批完就搁到一边,准备看下一道。结果翻到第二道的时候,笔在纸面上方停住了。那道折子上写的是“请旨核销光绪十七年江南制造局军需用度”,字她都认识,可连在一起读了三遍也没弄明白——江南制造局是干什么的?光绪十七年的用度为什么现在才来核销?谁该核,谁该批,批完了找谁要银子?

她没问安德海。安德海识字不多,问了也是白问。她把那道折子单独抽出来搁在桌角,拿了一道别的先批,等安德海出去换茶,才把折子翻回第一页,从头到尾读了一遍。读到第三遍,她大概知道里头说的是“要钱”两个字,可“要多少钱”“为什么现在要”“以前为什么没要”这几件事,纸上没写。

那天下午她让安德海跑了一趟弘德殿,搬回来一摞书。新旧混杂,有《贞观政要》《通典》的残本,也有几本本朝实录的选编,其中一本边角被人翻得卷了毛,封面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了。她没有挑拣,按时间顺序一本一本摞好,从最上面的《贞观政要》开始翻。

读《贞观政要》的第一天她认出了几个字。认出来并不等于懂了那句话的意思,但她没有跳过,反复看几遍,揣摩那道语气落在纸面上的方式,像是觉得那里头一定藏着某种还没有完全显露出来的东西。读到太宗与魏征论“兼听则明”那一段,她折了个角,又把前后几页翻了一遍,确认那道转折前后有没有被某道暗线连着。有些段落她读得很慢,有几段她合上书之后又翻开,像在脑子里演算那道逻辑线该往哪儿走才不会被风吹偏。

第二天她让安德海请翰林来讲解。安德海去翰林院挑人的时候,那位姓陈的翰林正在值房里翻书,听见安德海说“太后召见”四个字,手一松,书页合上了。他跟安德海往外走的时候几次想问“太后问什么”,可每次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没有人告诉他该准备什么。

陈翰林第一次进养心殿时,后背那件石青色袍服从肩胛骨到腰线有一道新压出来的深褶。他坐了半张凳子,两只手搁在膝上,拇指互相抵着,从《贞观政要》开篇的“序”开始讲。慈禧听了一会儿没有打断,讲到“贞观之治”那四个字时她忽然开口:“太宗杀张蕴古那段,你怎么看?”

陈翰林正在讲太宗纳谏,听见这句话,手在膝盖上动了一下。他没料到她会从那一段切入——那段故事说的是贞观五年,大理丞张蕴古因为替人求情被太宗当众处斩,事后太宗后悔,下诏规定“凡有死刑,虽令即决,仍须三覆奏”。陈翰林知道这个故事,可他一时间拿不准她问的是“太宗该不该杀”还是“三覆奏有没有用”。他绕了很长一段话,从太宗治国讲到法治与仁政,又从仁政讲到德刑并施,慈禧听完没有评价,说了一句:“那你觉得三覆奏要是真有用,后来怎么还有人被冤杀?”

陈翰林没有答上来。他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慈禧没有继续追问,把那一段的页码记了一下,让他继续往下讲。可接下来半个时辰里,陈翰林翻了三次书页才找回刚才讲到哪里,中间有一次他停了一下,又看了一眼桌上那张被折了角的纸页,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把话说下去。慈禧看出他欲言又止,但没有问,把桌上那碟桂花糕推过去:“吃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