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诚抗战回忆录(29)鄂西会战的检讨鄂西会战是第六战区成立后最重要的一次战斗,颇有值得检讨的价值,拉杂列述如后:
一、敌我兵力的比较。
各战区历次战斗,敌我使用的兵力,都有很大的悬殊。大致的比例,是一与五之比,即我军使用兵力,常五倍于敌军。其所以如此者,因为敌人的装备优越,素质较佳,故我军不得不以数量上的众多,以补装备素质之不足。
但这次鄂西会战,就颇有一新耳目之处。敌军总兵力为十万余人,我军总兵力名为九个军,实际不过十四万人。就装备来讲,我军亦远较敌军为逊,即以山野炮而论,敌军拥有一百四五十门之多,而我军所有者尚不及敌人五分之一。以兵力稍多之我军,对抗装备远优于我之强寇,而犹能获致胜利,这不能不说是一次稀有的战例。
二、敌我伤亡的比较。
装备劣势的部队与装备优势的部队作战,前者的伤亡率一定较后者为大,这是人所公认的事实。
抗战以来,统计各战区大小战斗中,敌我伤亡比例,初期约为一与二之比,即我伤亡二人时,敌伤亡一人。以后有时为二与三之比,亦有时约略相等,但敌之伤亡较我为大之时,实不多见。至若敌之伤亡竟较我超出百分之五十以上,恐怕只有鄂西会战这一个特例。
三、我军获胜的原因。
判断敌寇意图正确,不为其种种狡狯伎俩所迷惑,此其一。敌军开始窜犯之时,先侵据江北各要地,然后渡江而南,与我各军对峙。此时敌之企图,显系在打通汉宜之间的交通线,使我不虞有他。但我并不因此有所懈怠,予敌以可乘之机。其后敌再南犯安乡、南县,作即将进攻常德姿态,希图诱我堕入其佯攻圈套,但我亦不为所愚。敌至此始暴露其本来企图,转锋西上,会合宜昌西岸之敌夹击我以石牌要塞为核心的江防军。敌军此种行为,不是“攻其不备”,而是“攻其所备”了;其终于招致挫败,不亦宜乎?
贤明统帅,指示机宜,将士用命,此其二。战事紧急之际,委员长不断通话指示,无不切合机宜,将士在统帅督励之下,士气百倍。
军政合作,此其三。无论此次会战之前之后,政治上配合军事之处极多,如检举奸伪、运济粮弹、抬送伤兵、救护负伤官兵等,都有很大的贡献。尤其难得的是报告敌情。此次敌人行动,我们能够了解得特别清楚,很多都是民众自动报告的。民众如此深明大义,当然是行政方面组训民众有成的效果。
友军协同良好,此其四。此次作战,五、九两战区及江防以外各集团军,皆能一致适时出击,牵制敌人,使本战区的主决战方面得到莫大的便利。又我空军及美空军的英勇协力,不特使敌军精神上大受威胁,其后方补给大受损害,对于鼓舞我军士气上,亦收效甚大。美空军指挥官格兰将军,且亲自飞抵恩施,与我当面协议陆空协同事项,尤属难能可贵。
四、委员长高瞻远瞩,指出我军胜利的原因。
敌军战略错误之一:如果当时敌人占领了南县、安乡之后,乘势由津澧南下,只需少数兵力,即可占领常德,敛兵固守。如此,则我九战区的援军就开不过来。退一步说,敌即不占领常德,而占领石门,亦能阻我援军之加入。那时,敌可大胆地向峰和三斗坪进犯。即使进犯不利,其退却的时候,亦不致受到我军威胁。敌计不出此,而冒险犯我要塞,其结果遂招致一大惨败。
敌军战略错误之二:敌人进犯第一个大目标,就是想攻破我们石牌要塞,控制重庆的门户。那么,既占领渔洋关之后,就不应轻易放弃。敌军主力亦不必经由长阳、渔洋关这条路继续西犯,而可直接由宜昌西岸上下乌龙或红花套经曹家畈进犯三斗坪与庙河,则其侧背既有掩护,后方交通距离亦可缩短几倍。如此就算进犯不利,亦可以从容退却。但是敌人没有掌握这一条要道,亦不知利用这一条路线,这是敌人战略上第二个失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