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4日,西工大博导严红,死磕航空发动机的核心专家,也悄然离去了。
讣告是两天后才发出来的。西北工业大学动力与能源学院那几行字写得克制:“因病医治无效,不幸于2026年3月24日17时19分在江苏省人民医院逝世,享年57岁”。57岁,对搞科研的人来说,正是炉火纯青的年纪。脑子里的东西最值钱,手底下的徒弟刚带出来,项目刚铺开,人就没了。
严红这名字,圈外人大概率没听过。她是1969年生人,女,无党派,西北工业大学航天学院的本硕博一路读上来。博士毕业后去清华做了博士后,然后去了美国,罗格斯大学待了六年,莱特州立大学又待了五年。2010年底回国,回了西工大。她做的方向是超声速和高超声速流动控制、等离子体流动控制、计算流体力学。说白了,就是跟飞机发动机里头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气流较劲。这东西难度有多大,你想想,几秒钟之内温度上千、气流速度几倍音速,要在这种极端条件下把流动算清楚、控制住,这不是一般人能干的事。她是AIAA副会士,陕西省“百人计划”特聘专家,当过陕西省政协委员,做过动力与能源学院副院长。头衔一堆,但真正沉下去做事的,也就她自己知道有多苦。
说句不太好听的话,我们这些人,平时刷手机看到“某某专家逝世”,手指一划就过去了。顶多点个蜡烛表情,三秒钟的伤感,然后继续刷下一条。可严红这种人走了,不是那么简单的事。航空发动机这个东西,咱们国家跟世界顶尖水平一直有差距,这不是造个手机、搞个APP,砸钱就能速成。它需要一群人,坐在冷板凳上,一年一年地磨,一代一代地试。严红就是其中一个。她主持过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国家数值风洞工程、国家重点研发计划,在AIAA Journal这类顶刊上发过论文,这些成果,普通人看不懂,但战斗机飞行员看得懂,国防安全看得懂。
我其实想说的是另一件事。57岁,放在今天不算老。一个核心专家在这个年纪走了,除了悲痛,是不是也该想想别的?搞航空发动机的人,压力有多大,外人根本想象不到。国家投了那么多钱,项目节点卡在那儿,同行竞争摆在那儿,年轻人等着你带,学生等着你改论文,严红又是个死磕的人,不然也做不到这个位置。讣告里说她“治学严谨、潜心育人”,“呕心教育、矢志科研”这些词看着是褒奖,换个角度想,是不是也说明她太拼了?我们总说科技工作者要“甘坐冷板凳”,但冷板凳坐久了,身体扛不扛得住,好像没多少人真的在意。严红在江苏省人民医院走的,江苏不是她工作的地方,她是哪儿的人,百度百科没写,讣告也没提。一个西工大的教授,最后时刻在南京的医院里,这里头有多少不为人知的奔波和煎熬,没人知道了。
还有一个事儿值得琢磨。严红这样的人,活着的时候默默无闻,走了之后上热搜、刷屏、被悼念。这本身挺讽刺的。我们是不是只有等人没了,才想起来去认识他、去感谢他?那些还活着的、还在实验室里熬着的严红们,我们能不能在他们活着的时候就多给点关注、多给点尊重、多给点实实在在的支持?不是开个会表彰一下就完事了,是让他们能喘口气,能睡个好觉,能活到退休。
讣告最后写了一段话,说严红“为人师表、温和谦逊,学识渊博、品德高尚”。这些话放在任何一个去世的人身上都成立,但放在严红身上,分量不一样。一个在航空发动机这种硬核领域做到顶尖的女性,在男性主导的工科世界里杀出一条路来,温和谦逊四个字背后,得有多少坚韧和隐忍。
严红走了。下一个严红在哪儿?在实验室里,在项目申报书后面,在深夜的办公室灯光底下。我们能做的,或许不只是点一根蜡烛,而是想清楚:这个社会到底应该怎么对待那些真正撑起国家脊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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