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19岁的少女,麻木地张开大腿,拍下这张照片的不是日寇,是鼓楼医院的女医师鲍恩典。
你试着想象一下那个画面。1937年12月的南京,城破了,血流成河,活着的人比死了的更煎熬。鼓楼医院那时候被划进了国际安全区,是城里唯一还在接诊平民的地方。走廊里、过道上,密密麻麻躺满了人,有被刺刀挑穿的士兵,有被炮弹碎片削去半张脸的老百姓,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和伤口腐烂的臭味。
这个19岁的姑娘被抬进来的时候,身上裹着一块破布,血早就把布和皮肉粘在一起了。她不是受伤那么简单,她被日军抓进营地糟蹋了整整38天。你能想象38天是什么概念吗?将近一个半月,每一天都在地狱里过。她身上有咬痕、有烫伤、有烟头烫出来的疤,大腿内侧的伤口深得能看见骨头。鲍恩典在她的日记里写过,这个姑娘被送来的时候,“不喊疼,也不流泪”,不是不疼,是疼到极致以后,人的神经系统会自我保护,整个人就像被抽空了一样。
鲍恩典蹲下来要给她检查伤口,姑娘没说话,只是机械地把腿张开了。那个动作里没有羞耻,没有抗拒,甚至连求生的欲望都看不到了,只剩下一种被碾碎之后的麻木。你想想看,一个19岁的女孩子,搁在和平年月里,可能还在学堂里念书,可能还在为一件新衣裳跟家里闹别扭。可在1937年的南京,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一个美国女医生面前,麻木地张开大腿,让人拍照记录下自己身上的伤。
鲍恩典没拍她的脸。这个细节我反复琢磨了很多遍。鲍恩典是美国人,1919年就来了中国,在鼓楼医院一干就是二十多年。她完全可以像其他外籍人士一样撤离,但她没走。她留下来当医院总监、当会计、当食堂主管,什么都干。她拍这张照片,不是为了猎奇,不是为了留作什么“证据”去展览——她只是觉得,这个姑娘受过的苦,不能就这么无声无息地烂在时间里。
照片拍完以后,鲍恩典把底片和病历一起塞进铁皮盒,埋在医院后院的老槐树底下,上面盖了厚厚的土。她怕日寇闯进来搜到这些东西。你想想那个场景,一个美国女医生,半夜偷偷摸摸跑到后院挖坑埋东西,像做贼一样。可在那个年代,埋在地底下比放在任何保险柜里都安全。
后来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为什么是鲍恩典拍了这张照片,而不是别人?当时留在南京的外籍人士不止她一个,威尔逊医生、屈穆尔医生、韩德思女士,都在。可拿起相机对准一个姑娘最隐秘的伤口、按下快门的,是她。鲍恩典一辈子没结过婚,她把23年的光阴扔在了南京。1976年她在美国去世,那本423页的日记被侄子在阁楼里发现了。日记里写满了她亲眼看见的东西——“已经没有地方掩埋尸体了”,“除了安全区的女孩子外,南京几乎所有的女孩子都被强奸了”。
可我们记住的,往往是大人物、大事件、大数字。30万。这个数字太大了,大到让人麻木。可那个19岁的姑娘,她没有名字,鲍恩典在病历上只写了“十九岁,无名氏”。她没有上过战场,没有拿过武器,她只是想活着。可她连活着的权利都被剥夺了,不是被杀死,是被活生生地碾碎。
鲍恩典把这张照片和那本日记留给了后世。可我想说的是,我们凝视这张照片的时候,到底在看什么?是在看日军的暴行?是在看一个美国医生的良知?还是在看那个19岁姑娘被剥夺殆尽的人尊严?我倾向于最后一种。因为只有当我们看见她作为一个“人”所遭受的一切,而不是作为一个“数字”或“历史事件的一部分”,这段历史才真正有重量。
那些被记录下来的麻木和恐惧,不是让我们用来愤怒的,愤怒太轻了,来得快去得也快。它们是用来提醒我们的:和平从来都不是理所当然的。一个19岁的姑娘可以在38天里被彻底摧毁,一座城市可以在几个星期里变成人间地狱,这些事情发生过,就可能再发生。
鲍恩典按下快门的时候,她可能也没想那么多。她只是觉得,这个姑娘不能被忘记。可“被记住”这三个字,比我们想象的沉重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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