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0年7月9日,山西巡抚毓贤假借保护之名,诱捕太原46名外籍传教士及家属并悉数杀害。此后山西多地排教风潮蔓延,短短三月,191名外籍人士,数千本土教民遇难,225处教会建筑被毁。《辛丑条约》议和后毓贤被列强列为祸首,清廷将其在兰州处斩,山西省被迫赔付白银400万两。
时间拨回到7月9日的那场“鸿门宴”。
当时被毓贤骗进衙门大院的,足足有46人。这里头不仅有天主教的意大利籍主教艾士杰、富格辣,还有众多新教传教士,甚至包括一堆手无寸铁的妇女和儿童。其实前几天,城里的气氛就不对劲了,有些传教士感觉大难临头想要逃跑。但毓贤早就在黄河各个渡口和城门设了卡,飞鸟难出。他放出风声说外面兵荒马乱,衙门最安全,连哄带骗把人全都集中到了一处,为的就是干脆利落地“一网打尽”。
人到齐了,毓贤端坐在大堂之上,两眼一瞪,当场翻脸,直接命人行刑。
当时院子里围满了士兵、仆人和看热闹的群众。据历史资料记载,面对这些手无寸铁的老弱妇孺,连一些见惯了世面的营兵都有些犹豫,迟迟不敢动手。毓贤见状勃然大怒,干脆亲自拔出佩剑,大步冲下台阶,当场砍杀了两位天主教主教。
长官带了头,手底下的兵自然就红了眼,理智瞬间被狂热吞噬。
刹那间,太原巡抚衙门成了惨绝人寰的人间地狱。不管你是德高望重的老者,还是还在母亲怀抱里的婴儿,只要沾个“洋”字,统统被按在地上就地斩首。
杀了人还不算完,毓贤为了彻底泄愤,甚至下令把遇害者的遗体扔到城外荒野喂狗,以示极度的侮辱。这种丧失基本人性的举动,今天读来依然让人背脊发凉。直到夜深人静,才有一些胆大的中国基督徒偷偷将他们掩埋。就因为这偷偷掩埋的善举,几天后又有两百多名本土教民被残忍杀害。
衙门里的这场屠杀,就像是在干柴堆里扔进了一个火把。
省城里的巡抚带头杀人,下面州县的拳民和地痞流氓彻底陷入了疯狂。太原教案一出,整个山西的排教风潮如同脱缰的野马,迅速蔓延到全省各个角落。
短短三个月的时间里,暴力与混乱横行无忌。根据事后的伤亡统计,整个山西省总计有191名外籍人士遇难,这其中包含了几十名毫无反抗能力的儿童。
更悲惨的是,屠刀同样挥向了本土的教民。数千名中国籍信徒被扣上“二毛子”的帽子,遭到了毫无人性的清算与屠杀。大同、朔州、五台、汾州、平定……到处都是火光冲天,富有的教民被抄家抢劫,平民被逼迫背教,225处教会建筑被暴徒付之一炬。
在那几个月里,山西的天空仿佛都被血水染红了。毓贤自以为在“替天行道”,是在替大清国扬威天下,但他根本没看清局势,这种靠屠杀妇孺换来的虚假狂欢,只会把这个本就风雨飘摇的帝国推向更深的深渊。
血债终究到了要偿还的时候。
没过多久,八国联军的长枪大炮轰开了北京城的城门,慈禧太后带着光绪皇帝仓皇西逃,一路狼狈不堪。列强坐下来和李鸿章谈判的第一件事,就是翻旧账、抓人。
《辛丑条约》议和期间,各国公使态度极其强硬,坚决不退让半步。他们直接点名毓贤是制造大屠杀的“罪魁祸首”,必须严惩不贷。
这时候的清廷,哪里还有半点“天朝上国”的威风和底气?为了保住老佛爷的权力和大清的江山,毓贤这个曾经被高层默许的“灭洋功臣”,瞬间沦为了必须丢弃的政治弃子。
朝廷一开始还想和稀泥,下旨把他革职,准备流放新疆。但列强根本不买账,坚决要求处斩。无奈之下,清廷只能再次下发一道“即行正法”的圣旨,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追上了正走到甘肃兰州的毓贤。
1901年2月22日,兰州城外的刑场。
据说当时兰州当地连个手起刀落的老练刽子手都找不到。一刀砍下去,毓贤竟然没死透,痛得在血地里翻滚哀嚎。他身边的一个随从实在看不下去了,大骂刽子手折磨自家主公,干脆一把夺过刀来,帮毓贤来了个痛快,随后自己也抹脖子殉了主。
毓贤临死前或许还满心委屈,觉得自己一腔忠愤,到头来却成了朝廷的替罪羊。但他至死都没搞清楚一个常识:一个国家的尊严、主权与强大,从来就没法靠愚昧的排外和滥杀无辜来建立。他自以为是对抗外敌,实则践踏了人类文明的底线。
毓贤虽然死了,但他留给山西的这笔烂账,却要让无数无辜的普通老百姓来扛。
因为这场惨烈至极的教案,山西省被迫向列强赔付了高达400万两白银的巨额赔款。
400万两啊!这在当时是一笔足以压垮地方财政的天文数字。这笔钱最后到底摊派到了谁的头上?全都是山西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普通百姓。曾经富甲一方的晋商故里,因为这笔沉重的赔款,经济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民生凋敝,满目疮痍。老百姓本来就日子难过,结果还得从牙缝里抠出钱来,为高官的愚蠢疯狂买单。
值得一提的是,当时英国传教士李提摩太提出,与其把这些白银白白赔给外国政府,不如拿出一部分在山西本地建立一所现代大学,用教育来驱散导致这场杀戮的愚昧。这也就是后来山西大学堂的由来。这或许是那段黑暗岁月里,唯一一点带光亮的历史转折。但不管怎样,这依然掩盖不了当初这片土地和百姓所承受的深重苦难与屈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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