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月,傅斯年准备前往台北担任台大校长。临行之际,他再次找上自己的表妹曾昭燏,劝她跟自己一起走。傅斯年对曾昭燏说:“你掌管了博物院十年,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将来一定有人趁机报复。你是曾国藩家族的后人,你的出身背景,也注定被他们所不容。跟我去台北,不管你是愿意去台大教书,还是去史语所做研究,这些都是任你挑选……”
其实1948年的时候,胡适和傅斯年就已经多次邀请曾昭燏跟随他们一起过去,但曾昭燏始终不肯点头。
傅斯年知道她性子倔,可还是放不下这个表妹。
他是个急性子的人,说话做事从不拖泥带水。
早在1948年下半年,南京国民政府准备把台湾大学当作未来最高学府来办,教育部长朱家骅认定只有傅斯年能担得起这个担子。
朱家骅亲自登门劝驾,傅斯年的身体刚从美国看病回来还没好利索,医生反复交代他不能操心行政事务,他一开始也严词拒绝。
但最终还是点了头,慨然应允。
1948年11月,南京国民政府正式任命他为台湾大学第四任校长。
1949年1月20日,台湾省主席陈诚正式任命傅斯年为台大校长。
傅斯年接过任命后,挥笔写下“归骨于田横之岛”几个字,字里行间全是苍凉,谁也想不到这几个字后来竟成了真。
当时台大的前身是台北帝国大学,日本人当年办起来的,抗战胜利后才改名为国立台湾大学,头三年换了三任校长,教学秩序一塌糊涂。
傅斯年接手后,在第一次校务会议上就定下方向,要把这所学校办成学术机构,而不是衙门。
他把北大那一套治校传统也带了过来,坚决不让政治势力插手校园。
有个台大学生后来回忆说,傅斯年上任才几个月,学校就完全走上了轨道。
可曾昭燏这边,无论谁来劝,她都不肯走。
不光不走,她还站出来拦国民党当局运文物。
1948年底,一些人张罗着要把中央博物院的宝贝运走,曾昭燏气得直接给博物院主任杭立武写了一封信。
她在信里说,这些文物要是路上出了岔子,或者到了地方再有什么损失,谁主事办的这个事,谁就是民族的罪人。
她不是光嘴上说说,还真采取了行动,硬是把这事给搅黄了。
1949年4月,她还跟吴有训、陶孟和几个人联名上书,死咬着不让文物走。
在他们的坚持下,三批已经运到台岛的852箱文物最后还是返回了大陆。
傅斯年很清楚这个表妹的处境,曾昭燏的曾祖父是曾国藩的二弟曾国潢。
按照曾家“国、纪、广、昭”的排辈,曾昭燏算是第四代。
傅斯年担心的正是这个出身。
他在1930年代就看得很清楚,时局翻来覆去,像曾昭燏这样的旧家族出身,迟早要被人翻出来算账。
曾昭燏最后还是留在了南京,新中国成立后,1950年她被任命为南京博物院副院长,五年后又升了院长。
她一门心思扑在文物上,1950年主持发掘了南唐二陵,带着工作人员住在野外的灰房子里,天天拄着拐棍来回跑,晚上在煤油灯底下整理那些挖出来的东西。
可到了后来,傅斯年当初那些话一样样都应验了。
曾昭燏的家庭出身开始被人翻出来,有人揪着她的曾祖父辈死咬着不放,连跟傅斯年走得近这事都成了她的把柄。
她那些年过得越来越难受。
1964年冬天12月22日下午,曾昭燏一个人坐上南博的车,跟司机说去灵谷寺塔看看。
到了地方,她把大衣脱下来放在车里,让司机在底下等着,说自己上去瞻拜一下就走。
司机也没多想,就等着了。
她登上灵谷塔,从塔顶纵身跃了下去,那年她五十五岁。
事后人们在她大衣口袋里翻出一张纸条,上面只有八个字:我的死,与司机无关。
傅斯年也没想到,他那句“归骨于田横之岛”真的一语成谶。
1950年12月20日,傅斯年因脑溢血在台北病逝,再也没回过大陆。
这对表兄妹,一个去了南边再也没回来,一个留在原地,却以那样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