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哥在深圳一个月拿一万二,今天突然跟我说,过完年不去了。 我愣了一下,问他是不是在家找着好工作了。 他摇摇头,说没有。就是你二伯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我想着在附近找个企业上班算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低着头,手里夹着根烟,烟灰老长了也不弹。窗外有人在放鞭炮,噼里啪啦的,衬得屋里特别安静。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堂哥比我大两岁,从小学习不行,初中毕业就出去打工了。深圳广州都待过,干过工地,进过厂,送过外卖,什么苦都吃过。前两年总算在深圳稳定下来,一个月到手一万二,过年回来请我们吃饭,说话嗓门都大了,说再干两年就能在县城付个首付。 这才刚站稳脚跟,说不干就不干了? 我说哥,一万二啊,回来能找到啥活儿?县城厂里一个月三四千,还得三班倒。 他把烟掐了,抬起头看我,说我知道。可我去年回家,看见我爸头发全白了。就一年没见,全白了。走路也没以前利索,端着碗手都抖。 他说到这儿顿了一下,嗓子有点哑。 我一下子不知道咋接话了。 他又点了根烟,说去年十一月份,我爸半夜起来上厕所摔了一跤,在客厅地板上躺了俩小时,爬不起来。天亮才自己慢慢撑着桌子站起来,谁都没告诉。后来邻居给我打电话,说看见你爸走路一瘸一拐的,我才知道。 我听得心里一紧。 他说那天晚上在深圳出租屋里,一宿没睡。我就在想,我一年回去一趟,一趟待七天。我爸今年七十三,要是还能活十年,我能陪他多少天?满打满算七十天。 七十天。 他说完这个数,自己都笑了,笑得特别苦。 我说那你跟二伯商量了吗? 他说没敢说。说了他肯定骂我,骂我没出息,骂我放着大城市不待跑回来。先斩后奏吧,等过完年我不走了,他也没辙。 我问他那以后咋办。 他说附近有个机械厂,托人问了,一个月四千五,交五险。累点就累点吧,每天能回家,陪老头吃个饭,说说话,心里踏实。万一他哪天不舒服,我开车二十分钟就到家了。不像现在,一千公里,跑回来要好久!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窗外。我不知道他在看啥,外面就是灰蒙蒙的天,啥也没有。 晚上回家跟我妈说起这事,我妈半天没吭声,最后叹了口气,说二伯有福气。 我说一万二的工资说不要就不要了,挺可惜的。 我妈说,有些东西比工资金贵。你二伯一个人把他拉扯大,年轻的时候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把钱都攒着供他盖房娶媳妇。现在老了,身边不能没人。 我没再说话。 后来听说堂哥真没走。初八那天去机械厂报了到,正月十六正式上班。二伯知道以后骂了他好几天,骂他没出息,骂他不争气,骂他放着高工资不赚跑回来受罪。 堂哥就嘿嘿笑,也不还嘴。等二伯骂累了,给他倒杯热水,问爸,晚上想吃啥?我给你做。 二伯端着杯子,手抖得厉害,半天没说话。 我妈跟我说,后来二伯在村里跟人唠嗑,说这辈子值了。嘴上骂儿子,心里头其实美着呢。 我听了,鼻子酸了一下。 都说父母在不远游。可现实是,父母在,儿孙都在外面拼命。不是不想回,是不敢回。回了,孩子上学咋办?房贷咋办?一家老小吃啥喝啥? 一个月一万二啊,多少人一辈子都拿不到这个数。说不要就不要了,这得下多大决心。 可有时候想想,钱没了可以再挣,人没了就真没了。 堂哥可能想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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