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个战友在部队待了两年，等退伍令下来后，他却耍赖不肯走，还跑去连长和指导员跟前哭；他家境特别艰难，母亲身体不好，父亲只能靠种地勉强维持一家人的生计，他一心想留在部队，就为能找个安稳的营生，连长和指导员实在没办法，最后只能把这事汇报给了营长。 营长把他叫到办公室，窗外知了正扯着嗓子喊，空气里飘着股热烘烘的尘土味。营长没绕弯子，直接扔给他个皱巴巴的岗位表，“团部家属院缺个维修工，管水电暖，谁家马桶堵了、灯坏了都找你，24小时待命，没固定休息时间。”营长指尖敲着桌子，“但有编制，能留。你去不去？” 战友当时就傻了，他本来以为留队要么是握钢枪站哨，要么是在炊事班掂大勺，哪想到是修水管通马桶的？他盯着岗位表上的字，嘴张了半天，最后还是憋出一句：“我去。” 头一个月他简直手忙脚乱，刚给张阿姨家换完灯泡，李叔又打电话说家里水管爆了，三更半夜爬起来通马桶更是常事。有次他在楼下接电线，被路过的新兵偷偷笑，说他不像个兵像个物业大叔，他脸涨得通红，蹲在地上半天没起来。 转变是在一个雨夜，家属院王老师家的老母亲突发心脏病，她丈夫在外集训，家里只剩老人和她。王老师急得哭声都哑了，战友刚好在隔壁修热水器，听到动静立刻冲过去，背着老人就往医院跑，一路上雨浇得他睁不开眼，到医院时浑身的水顺着裤腿往下淌。后来王老师特意给他送了一篮子自家腌的咸菜，说要不是他，老人说不定就出事了。 从那以后，他好像开了窍。没事就抱着维修手册啃，还自己攒了个工具箱，里面塞满了各种小零件，甚至学着给独居的家属定期检查电路。上次我去团部办事，远远看到他蹲在花坛边，给张奶奶修轮椅，手里的扳手转得飞快，脸上还带着笑。 前阵子他给我打电话，背景音里是小孩的嬉闹声。他说团里刚给他评了优秀士官，涨了工资，他寄了一大半回家，妈妈在电话里说，现在夜里终于能睡踏实了。我问他后悔不，他沉默了一下，说：“后悔啥？能让家里安稳，能帮上别人，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