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7月，一辆呼啸着的警用吉普车驶向清华大学，将在大学执教的两名美国教授抓捕。 校园里的白杨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学生们停下脚步望着绝尘而去的车辆，没人知道这两位平时总在课堂上谈论"美式自由"的外教，为何会被警察带走。 这事儿得从三年前说起。 1948年上海港的码头上，李克和李友安提着皮箱踏上中国土地，他们是宾夕法尼亚大学的"高材生"，说是来研究汉学的。 可实际上，他们口袋里揣着两份经费证明，一份是清华大学的聘书，另一份是美方情报机构的秘密拨款单。 那会儿北平的高校里，像他们这样的外籍教师有两百多人，学校图书馆的外文期刊室里，总能看到他们和中国教授"讨论文学"的身影。 英若诚第一次被李克单独约谈时，窗外的玉兰花正开得热闹。 这位后来成了著名翻译家的年轻人，当时还是清华外语系的教师。 李克递给他一杯咖啡，聊着莎士比亚的戏剧，突然话锋一转："你这么有才华，应该去看看百老汇的舞台。 "英若诚端着咖啡杯的手顿了顿，他注意到对方西装内袋露出半截印有英文缩写的笔记本。 这样的"闲聊"后来又发生了三次，每次李克都会有意无意地打听学生运动的细节。 1950年深秋的课堂上，李克讲到《独立宣言》时突然提高声调："你们的制度就像未熟的果子，看着光鲜却尝不出甜味。 "后排传来书本合上的声音，历史系学生王建国站起来："先生，您尝过陕北的小米吗？那是我们自己种出来的。 "这次冲突后，李克发现校园里跟他打招呼的人变少了，连常去的咖啡馆老板都不再给他留靠窗的位置。 那年冬天，英若诚在系办公室整理资料，偶然发现李克落下的备课笔记里夹着张纸条，上面用铅笔写着"燕大302室，周三下午"。 他想起上周李克说要去天津参加学术会议，心里打了个激灵。 第二天，他以请教赴美留学为由请李克吃饭，特意点了涮羊肉。 酒过三巡，李克果然说起"有朋友能帮忙办签证"，还提到"需要了解些高校教师的思想动态"。 英若诚夹着羊肉的筷子停在半空，假装没听清让对方再说一遍，同时悄悄按下了口袋里的微型录音机。 1951年7月的那个早上，警用吉普车停在清华南门时，李克正在宿舍收拾行李。 他箱子里除了书籍，还有本贴着学生照片的笔记本，每个名字旁边都标着五角星或问号。 当警察出示搜查证时，李友安突然把一个信封塞进嘴里，被眼疾手快的民警按住。 后来才知道，那里面是他们与美国驻天津领事馆的联络暗号。 法庭上播放英若诚提供的录音带时，李克的头埋得很低。 录音里他说"中国人的信念是空的"，而此刻旁听席上，当初反驳他的学生王建国，正穿着军装坐在那里他已经报名参加了抗美援朝。 四年后刑满驱逐时，李克在火车站看到报栏里贴着《人民日报》，头版照片是武汉长江大桥的施工场景，那个曾说"中国造不出摩天楼"的美国人，突然把手里的咖啡杯捏得变了形。 英若诚后来在回忆录里写道，那天从公安局做完笔录出来，路过清华园的荷花池，看见两只蜻蜓停在同一朵荷花上。 很多年后，他翻译《推销员之死》时，总会想起那个藏在口袋里的录音机，金属外壳被体温焐得温热。 就像他在舞台上塑造的每一个角色，真正的力量往往藏在不显眼的地方，比如一句看似平常的对话，或者一个悄然按下的录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