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在小区里出名了，因为一盘黄瓜。

事情要从上周说起。她做了点酱黄瓜，装在玻璃罐里送给对门阿姨尝尝。第二天，阿姨端着空罐子回来，问还有没有。第三天，隔壁楼的邻居找上门，说听阿姨提起，想讨一点。第四天，我妈干脆多做了一些，分给跳广场舞的老姐妹。现在，小区里好几个阿姨都在学她的做法，她的手机隔三差五就响，全是来问配方的。

说起来也简单，就是凉拌黄瓜，但做法有点不一样。

黄瓜要选嫩的，皮薄肉脆，籽还没长成的那种。几根黄瓜洗净，切掉两头，然后切成厚片。这个厚片不能太薄，太薄了晒完就没了，嚼起来没口感；也不能太厚，太厚了不入味。大概一指厚，刚刚好。

切好的黄瓜片铺平，放在太阳底下晒。这一步是关键，也是我妈这版黄瓜和普通凉拌黄瓜最大的不同。晒的时间看天气，太阳好的话两三个小时就够，阴天可能要久一些。晒到黄瓜片表面发蔫，用手捏起来软软的，但还能感觉到里面有点韧劲，就行了。晒过的黄瓜失去部分水分，口感会变得特别脆，而且更能吸收酱汁的味道。

晒好的黄瓜片收回来，用清水冲洗一遍，洗掉表面的灰尘，再用力挤干水分，越干越好。挤的时候能听到咯吱咯吱的声音，那是黄瓜纤维断裂的动静，听着就脆。

接下来调酱汁。拿一个大碗，放辣椒粉、蒜末、芝麻、小米辣圈。辣椒粉要多放，这是香辣味的来源；蒜末也不能少，少了不香；芝麻一小把，增香又好看；小米辣切圈，爱吃辣的多放，怕辣的少放。锅里烧点油，烧到微微冒烟，滋啦一声淋进去，热油把辣椒和蒜末烫熟，香气立刻炸开。然后加两勺生抽、一勺蚝油、两勺醋、半勺糖，搅拌均匀。生抽和蚝油负责咸鲜，醋负责酸爽，糖用来中和味道，让口感更柔和。

酱汁调好了，把挤干水分的黄瓜片倒进去，戴上一次性手套，用手抓拌均匀。抓的时候能感觉到黄瓜片在手里咯吱咯吱的，那种脆生生的质感，听着就让人期待。拌匀后盖上保鲜膜，放冰箱冷藏腌制两三个小时，让味道充分渗进去。

两小时后打开冰箱，一股香辣味扑面而来。夹一块出来，黄瓜片呈半透明状，挂满了红亮的酱汁，芝麻和小米辣粘在上面。咬一口，嘎嘣脆，那种脆不是生黄瓜的脆，而是晒过之后特有的韧脆，嚼起来特别带劲。香辣味立刻充满口腔，辣得恰到好处，酸味和咸味紧随其后，层次丰富。最妙的是回味里那一点点甜，把所有味道都串起来了。

配米饭，能多吃半碗；配面条，能多吃一筷；配稀饭，简直绝配。早晨起来盛一碗白粥，就着两块酱黄瓜，整个人都精神了。晚上懒得做饭，下一把挂面，拌上这黄瓜，比什么卤子都香。朋友来家里做客，端出这一盘，没人能忍住不伸手。

我妈现在时不时就做一批，装在小罐子里送人。她嘴上说着“哎呀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每次听到别人夸，眼睛都笑成一条缝。我知道她高兴的不是自己出名了，而是这点小手艺能让别人喜欢，能给平淡的日子添点滋味。

那天她又在厨房忙活，我凑过去问：“妈，今天做多少？”她头也不回：“三条黄瓜，够分几家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手边的玻璃罐上，照得里面的酱黄瓜红亮亮的。我伸手捏了一块塞嘴里，嘎嘣脆，还是那个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