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天的故事开始之前,先要给大家抛出三个谜团。
这是西班牙黄金时代著名画家委拉斯开兹于1656年创作的一幅名作《宫娥》,它与意大利文艺复兴大师达·芬奇的《蒙娜丽莎》,以及荷兰黄金时代巨匠伦勃朗的《夜巡》,并称世界三大名画。
但三幅画放在一起,不知道你能不能感受到,委拉斯开兹的《宫娥》就是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画面中间的小公主脸色煞白,穿着与她年龄不符的束腰裙,用平静到近乎冷酷的表情注视着前方。
公主的后方是一个镜子,镜中的有两个模糊的人影。委拉斯开兹究竟想要通过这幅《宫娥》表达什么呢?这幅画背后又藏着多少秘密呢?
时间切换到1859年,英国生物学家达尔文历经20多年的编写,终于发表了旷世巨作《物种起源》,核心思想是,物种是可变的,所有生命形式都源于少数几个共同祖先通过「自然选择」和「遗传变异」逐渐演化而来,也就是「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虽然进化论对随后多个科学领域的研究起到了非凡的推动作用,但也对基督教的神创论造成了严重的冲击。
达尔文的妻子艾玛是虔诚的基督徒,最担心的事情就是丈夫会因为亵渎神明而遭到惩罚和报应。
果不其然,达尔文与艾玛所生的10个子女中,3个早夭,3个无生育能力,其他的不是体弱多病,就是患有精神疾病。难道说达尔文该受的报应都转移到了子女身上了吗?

时间再次切换,这次来到2024年,来自牛津、剑桥、帝国理工、多伦多大学等多个知名高校的学者们共同撰写了一篇论文。
发出警告称,不久的将来AI大模型会陷入「自噬」陷阱,最终导致各个模型被污染、无法正常运转,只能吐出无意义内容,陷入「模型崩溃」的危机,届时,已与AI深度绑定的人类社会也将陷入一片混乱。
名画《宫娥》中的秘密、达尔文子女早夭之谜、AI大模型的崩溃,你绝对想不到,以上三个完全不搭嘎的问题,会指向同一个答案。
这个答案就像是一把悬在所有文明上之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不管是硅基还是碳基,都无法躲过这个诅咒,今天我们来聊聊这背后的故事。

迭戈 ·委拉斯开兹是西班牙哈布斯堡王朝腓力四世国王的御用宫廷画师,以其写实技巧和对光影的精湛运用而闻名。他的《宫娥》被称为「史上第一烧脑神作」。
数百年来,无数艺术界大咖前仆后继,致力于解开《宫娥》中隐藏的深意,光是毕加索就根据《宫娥》先后创作了58幅作品。
大眼一看,很多人都会认为,画作的主人公是站在C位的西班牙公主玛格丽特·特蕾莎,可如果公主是主角的话,为什么画作会被称为《宫娥》呢?

不过,也有记载显示,最初这幅画是被命名为《国王之家》的,后来才更名为《宫娥》。
公主左右两侧的人物,围绕在公主身边,细心观察着公主的需要,她们正是画标题中所说的宫娥,也就是公主的贴身侍女。
画面右下角的两个女性,身高跟5岁的公主差不多,但是却长着一副成熟的面孔,充满了违和感,他们应该患有侏儒症。
与侍女不同,这两个侏儒女性似乎完全没有把心思放在公主身上,一个低头看着狗,另一个和公主一样,望向画面外的远方。

最奇特的是,委拉斯开兹还把自己包含在了画作中,他手持调色板与画笔站在画面左侧,胸前隐约可见一个红色十字架,那是圣地亚哥骑士团的勋章。
圣地亚哥骑士团是西班牙天主教军事修会,创建于12世纪,1523年后圣地亚哥骑士团大团长开始由西班牙国王兼任。
作为一个画家,能够获封骑士,那是极高的荣誉,可见委拉斯开兹深受国王腓力四世的信任。

委拉斯开兹的前方立着一个巨大的画板,这个场景说明他当时正在作画,那么他在画谁呢?公主身后的镜子里似乎映射出了答案。
镜中人正是国王腓力四世和王后玛丽亚娜,但他们在镜中的形象模糊不清,似乎也预示着哈布斯堡家族手中摇摇欲坠的权杖。
画面右方阴影处,还藏着两名随从,他们分别是小公主的嬷嬷与其丈夫兼侍从官。

最巧妙的是画面正中心有一扇十分明亮的门,侍从何塞·尼埃托正扶着门帘,站在阶梯上,光线笼罩他全身,增强了画面的纵深感。
后来有两位美术学者根据西方美学透视原理,解剖了《宫娥》的结构,发现画面的消失点正是侍卫所站位置。
委拉斯开兹这样构图有何深意呢?

这幅《宫娥》满满塞下了11个人物,而且人物全部都是挤在画面的下方的,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这样一幅描绘「国王之家」的画作,为什么要包含侏儒呢?小公主又为什么穿着与她年龄不符的束腰长裙呢?
委拉斯开兹的另一幅题为《腓力.普洛斯佩罗王子》的名画,同样充满迷思。
画中的人物明明是王子,却穿着小女孩的蓬蓬裙,身上还挂着一些奇怪的小铃铛。要解开这一切的谜团,我们还要翻开史料,找到哈布斯堡家族崛起与坠落的真相。

如今一提到欧洲王室家族,很多人首先想到的就是英王室的温莎家族,但放在历史的长河中,温莎家族绝非欧洲史上地位最显赫的。那么地位最显赫的家族是谁呢?
曾叱咤风云的法兰西帝国皇帝、有战神之称的拿破仑,在1809年的瓦格拉姆战役当中,率法军大败奥地利,取得了胜利。
而在签订战后条约时,拿破仑特别提到,要迎娶一位奥地利哈布斯堡王族的公主,目的是要拔高自己家族和后代血脉的地位,以便真正融入欧洲贵族圈子。
就这样,1810年,奥地利女大公玛丽·路易丝成了拿破仑的第二任皇后。

玛丽·路易丝出身的哈布斯堡家族,从13世纪到18世纪的数百年里,掌握了大部分欧洲政权,曾经统治过神圣罗马帝国、奥地利、匈牙利、勃艮第、意大利、西班牙、葡萄牙、波希米亚、荷兰等欧洲诸国,绝对算得上贵族中的贵族。
哈布斯堡王朝统治时期的西班牙帝国,还是第一个被冠以「日不落帝国」称号的国家。
那么哈布斯堡家族是如何兴起的呢?这还要简单说说什么是「神圣罗马帝国」。

话说公元395年,罗马皇帝狄奥多西一世逝世前,把帝国交给了两个儿子共同治理,罗马正式分裂为东、西两个帝国。
后来,公元476 年,西罗马帝国因为日耳曼人的入侵而灭亡,此后各日耳曼民族开始在西欧建国,其中以法兰克人的王国最为强大。
公元9世纪,法兰克王国卡洛琳王朝在查理大帝的带领下达到鼎盛,统一了西欧大部分地区,领土覆盖今天的法国、德国和北意大利。

当时伊斯兰势力如日中天,威胁着教皇身处的意大利中部。教皇需要强者保护,而查理大帝也在寻找统治信仰基督教的罗马人的合法性。
就这样,他们一拍即合,教皇加冕查理大帝为「罗马人的皇帝」,而查理大帝则为教皇提供保护,从此开创了中世纪王权与教权之间微妙的关系。
后来,查理大帝去世,他的三个孙子瓜分了王国,法兰克分裂为了东、西、中三个部分。

到了公元10世纪初,查理大帝所在的卡洛琳家族子嗣衰落,王国内的公侯们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谁说国王不能选出来呢!(不得不说,这个想法也是很超前了)
最终,911年,非卡洛琳家族出身的康拉德一世被选为了东法兰克国王,而国王选举制度此后也被保留下来了。
到了公元962年,当时的东法兰克国王奥托一世想要效仿查理大帝,获得教皇的加冕,恰巧此时,教皇又受到了伦巴底人(Lombards)和拜占庭人(Byzantines)的威胁。
奥托一世团结诸侯击退了外敌,也得偿所愿,被加冕为「罗马人的皇帝 (Imperator Romanorum)」。

这标志着「神圣罗马帝国」的诞生,也被称为「德意志第一帝国」。但这个罗马帝国跟罗马人没任何血缘关系,由德意志人组成,也一点都不帝国。
事实上,它就是个封建联邦,没有首都,帝国由无数的诸侯国、城邦、自由市组成,而且互不隶属。
帝国皇帝的地位有点像春秋战国时期周天子的角色,但和中国古代的封建世袭制不同,刚才我们就提到国王选举制度被保留了下来,神圣罗马帝国的王位是由七个选帝侯选举出来的。

时间来到1254 年5月,康拉德四世因疟疾病死后,神圣罗马帝国的王位进入了长达20年的「大空位时期」。直到1273年,哈布斯堡家族走上了历史的舞台。
哈布斯堡家族起源于当时瑞士境内的阿尔萨斯,今天属于法国, 其家族始祖在当地建造了名为哈布兹堡的城堡,意思是「鹰堡」,并以此作为家族名称,鹰头作为家徽。
直到13世纪中叶,哈布兹堡家族还只是一个地方低阶诸侯。当时,各路诸侯都在竞选神圣罗马帝国王位,论实力的话是怎么都排不上哈布兹堡家族的,但挡不住命运齿轮的转动。

有时候实力太强也不代表可以稳操胜券,因为诸侯们都担心选出一个太强大的皇帝会损害他们自己的利益,而弱势的哈布斯堡家族,似乎更合他们的口味。
就这样1273年哈布斯堡家族的奠基人鲁道夫一世,当选了「德意志国王」,只是这个「德意志国王」从未被教皇加冕成为「神圣罗马皇帝」。
在中国,这就相当于皇帝继位,但没有登基大典,玉玺也不在手中,不过鲁道夫一世对这些一点也不在乎,因为他有六个迷人的女儿,这才是他手中最强的王牌。

鲁道夫有一句名言是:「让别人去打仗吧,而你快乐地去结婚,因为战神马尔斯给别人的,爱神维纳斯会给你。」
中世纪诸侯间联姻,是扩大实力的重要途径,而鲁道夫一世将这种手法运用得炉火纯青,只是彼时的他从未想过爱神维纳斯射出的箭,可能会是一把双刃剑。

他把大女儿玛蒂尔达嫁给了巴伐利亚公爵路德维希二世。公爵死后鲁道夫「肥水不流外人田」,又将次女凯萨琳(Catherine)嫁给了继任公爵奥托。
三女儿(Agnes)嫁给了萨克森-维腾堡公爵。
四女儿海德薇格(Hedwig)嫁给了勃兰登堡伯爵。
五女儿克莱门蒂娜(Clementia)命途多舛,她的第一个丈夫死后,鲁道夫觉得不能白白浪费女儿的青春年华,又让匈牙利国王做了继任女婿。
六女儿(Judith)则嫁给了波西米亚国王。

整个神圣罗马帝国有数百个诸侯,而对比七大选帝侯的名单,你就会发现,鲁道夫一世完全没有没有乱嫁女儿,他的女婿们大多是选帝侯。
只要女儿把小孩生出来,并且努力抚养长大,毫无疑问地,鲁道夫一世的子孙们(aka 哈布斯堡家族的后裔)就可以成为未来的选帝侯,然后一起大喊:「唯一支持哈布斯堡!」
就这样,此后数百年里,神圣罗马帝国的皇位由哈布斯堡家族的人包揽了,直至1806 年帝国在拿破仑的压力下被迫解散。国王选举制早已名存实亡,其本质已变成了哈布斯堡家族的世袭。

而哈布斯堡家族首次获得境外领土,始于1477年。当时的神圣罗马帝国皇帝、鲁道夫一世的后后后后代马克西米连一世迎娶了勃艮第公爵的女儿玛丽。
玛丽是勃艮第公爵唯一的婚生子女,公爵将所有的土地都留给了玛丽,娶了玛丽等于娶回了勃艮第公国的全部领土。
公元1483年,玛丽死后,马克西米连一世以摄政的名义掌控了勃艮第公国,这使得包含今天法国的东部在内,一路往北延伸到卢森堡、比利时、荷兰的大片领土都落入了哈布斯堡手家族中。

时间来到1496年,马克西米连一世和玛丽的儿子、有「美男子」之称的腓力一世迎娶了西班牙公主胡安娜,这次联姻预示着哈布斯堡家族在西班牙的统治前景。
胡安娜的母亲是卡斯蒂利亚女王伊莎贝拉一世,父亲是阿拉贡国王费迪南二世。而卡斯蒂利亚和阿拉贡两国占据了绝大部分西班牙领土,胡安娜一出生就手握两国王权,可谓开局即王炸。
可成年后,她却经历了,婚后被丈夫囚禁,丈夫死了被父亲囚禁,父亲也死了又被儿子囚禁的悲惨一生。

中国古代,对女性有「三从」的要求: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欧洲没有「三从」,但胡安娜这活成了中国封建女性的样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话说1496年,年轻貌美的胡安娜与英俊的腓力一见钟情了,但王子公主的婚姻很快就因腓力的放荡亮起红灯。
腓力不断在外寻花问柳,胡安娜怀孕期间这种情况更甚。

胡安娜性格暴烈同时神经脆弱,她发疯似的质问丈夫,却惹来了腓力的拳脚相加,后来腓力干脆把她囚禁了起来,并对外宣称胡安娜疯了。
1504年,胡安娜的母亲去世,卡斯蒂利亚的王位落到了胡安娜头上,腓力觊觎卡斯蒂利亚的领土,于是把被囚的胡安娜放了出来,百般殷勤,想要和胡安娜一起治理卡斯蒂利亚,胡安娜在腓力的甜言蜜语中妥协了。
但另一边,胡安娜的父亲也觊觎卡斯蒂利亚的王位。

眼看一场大战一触即发,然而1506年,大战前夕,腓力却因为染上伤寒,英年早逝了,也有一种是被胡安娜的父亲给毒杀了。
即便丈夫生前对她百般折磨,胡安娜还是伤心欲绝的拼命亲吻着腓力的尸体。
胡安娜的父亲以此为借口,再次囚禁了胡安娜,说女儿的疯病根本没有治好,这下胡安娜「疯女」的头衔算是坐实了,而胡安娜的父亲也顺利接管了卡斯蒂利亚的王位,从而使西班牙全境政治达成统一。

10年之后,胡安娜的父亲也去世了,按理说,此时胡安娜是有资格接管卡斯蒂利亚和阿拉贡两国国王之位的,但奈何她的儿子查理此时已经16岁了,在那个年代算是成年了,欲望与野心在查理身上展露无遗。
他继续囚禁母亲,并以和母亲共治的名义继位西班牙国王,史称「卡洛斯一世」。
绕的有点远点了,大家可能都忘了查理的父亲美男子腓力是哈布斯堡家族的人了,就这样查理建立了西班牙哈布斯堡王朝的统治。

1519年,查理的祖父马克西米连一世去世后,他又继承了来自祖父的德意志遗产,成功当选为神圣罗马皇帝,史称「查理五世」。
至此,查理不仅统治欧洲的广大领土,他蜘蛛网般的帝国还获得了中南美洲的殖民地,因为早在十五世纪起,西班牙就开始殖民美洲,掠夺当地的金银矿产了。
查理治下的哈布斯堡王朝国力及幅员皆达巅峰,奠定了西班牙帝国「日不落」的霸权地位。
查理本人的王位头衔也是多到数都数不清,什么神圣罗马皇帝查理五世、奥地利大公查理一世、西班牙国王卡洛斯一世、西西里国王卡洛斯二世、那不勒斯国王卡洛四世等等。

1555年,查理的母亲「疯女胡安娜」在修道院暗无天日的房间里去世,享年75岁。在生命的最后几年里,胡安娜的身体迅速恶化,腰部以下瘫痪无法行走,腿上布满了坏疽性溃疡。
她悲惨的后半生就是从遇到丈夫腓力开始的,传说,胡安娜在临终前对哈布斯堡家族降下了诅咒,愿哈布斯堡的后人要么精神失常,要么死于非命!
也恰巧是在那段时间,1554年至1556年期间,查理五世开始退位,近40年的统治,令他感到疲惫不堪,他认为过去他的领土太过广大且分散,不好管理。

于是把神圣罗马帝国,也就是奥地利大公与德意志等地区给了弟弟费迪南一世,把西班牙和低地国家(包括卢森堡、比利时、荷兰)以及美洲给了儿子腓力二世,此后哈布斯堡家族分为了西班牙和奥地利两大支。
然而,诡异的是,此后一百多年间这个曾经称霸欧洲的家族竟然真的迅速衰落了。
1700年11月1日,西班牙哈布斯堡王朝的最后一位国王卡洛斯二世在马德里的王宫驾崩,没有留下任何子女,哈布斯堡家族的西班牙这一支就此灭亡。随后,法国的波旁家族入主西班牙。

另一边1740年,奥地利大公卡尔三世、同时也是神圣罗马皇帝的查理六世,在维也纳驾崩,他没有儿子,只留下一名女性继承人,女儿玛丽亚。
玛利亚虽然继承了父亲的大业,但欧洲各诸侯国都对她不服,无奈之下她把皇帝的头衔将传给了丈夫洛林公爵弗朗茨,史称弗朗茨一世。
随后,神圣罗马帝国改朝换代,由洛林家族家族统治,直至1806年在拿破仑的压力下解体。

由于哈布斯堡家族的威望实在是太高了,弗朗茨一世的后人都习惯自称哈布斯堡—洛林家族,但事实上哈布斯堡家族的奥地利分支在1780年,玛利亚去世后,已经算是彻底陨落了。
在结合,视频开头提到的西班牙哈布斯堡王朝宫廷画师委拉斯开兹作品中透出的阴森气息,让人不禁猜想,难道哈布斯堡家族真的中了诅咒不成?

西班牙哈布斯堡王朝的末代皇帝卡洛斯二世,一出生就被称为是「中了邪的人」。
他下颌h畸形,有严重的地包天,无法顺利吸乳,头颅骨缝未闭合,到四岁了还不会说话,无法行走。被佝偻症扭曲、细若枝条的双腿,根本撑不起他的身躯。
哪怕后来开口说话了,发出的也只是含糊不清的音节,只有身边最亲近的侍从们才能听得懂他的话。
那些来西班牙拜访的外交使节们,即使提前被打了招呼,但与卡洛斯二世见面时,还是要克制惊愕的表情。后来一位法国使节曾在私信中写道:卡洛斯二世就像被自然忘记雕塑。

由于下颚严重前突,卡洛斯二世的嘴唇永远无法闭合,上下齿从未合拢,口水不断流出,吃饭对他而言都是一出悲剧:
每一块食物被吞下,又从嘴中滑落,就这样吞下又滑出,吞下又滑出,像极了鹈鹕吞食。后来,侍从们只能把他的餐食打成糊,方便吞咽。
这样孱弱的身体,抵抗力之差可想而知,每一次宫廷流行病,对卡洛斯二世而言都是与死神的一次擦肩而过。

最可悲的是,进入青春期后,卡洛斯二世的身体还是停留在孩童状态,声音依旧尖细,体毛依旧稀少,男性生殖器官更是完全没有发育,宫廷医师们都在私下里讨论,恐怕这个未来的国王注定无法成为男人。
但当时,卡洛斯二世已经是西班牙哈布斯堡王朝最后的血脉了,家族里的长辈不允许他没有子嗣。
公元1679年,18岁的卡洛斯二世迎娶了法国公主玛丽·路易丝·德·奥尔良为妻。

玛丽·路易丝的美丽、健康、聪慧,与卡洛斯二世几乎已成废墟的肉体形成了极端的对比,大婚当晚就是一场灾难。
不是卡洛斯二世不想行房,相反他非常喜欢玛丽·路易丝,只是器官无法配合。
此后,玛丽·路易丝开始被迫接受各种促进怀孕的治疗,喝各种草药、牛血,甚至是生吞动物器官,玛丽·路易丝被折磨的近乎发疯,而哈布斯堡家族就是不愿面对,问题出在卡洛斯二世身上的事实。

1689年,结婚十年后,年仅26岁的玛丽·路易丝去世,官方说是阑尾炎,但宫中流言却称玛丽·路易丝是自我了结了,也有说法是用药过度致死。
后来,卡洛斯二世又被安排迎娶了普法尔茨-诺伊堡的玛丽亚.安娜,但努力多年还是未能孕育任何子女。与此同时,卡洛斯二世本就不堪一击的健康状况也迅速崩溃。
30出头,他的外貌已像八旬老翁,头发大片脱落,牙齿没剩几颗,几乎每天都要癫痫发作一次。

除此之外,他的精神也变得十分怪异,有一次他来到(埃斯科里亚尔)修道院的先贤祠,要求把第一任妻子玛丽-路易丝的棺材打开,开棺后,看到玛丽-路易丝已腐坏不堪的遗体,卡洛斯二世十分激动,冲下去就要抱遗体,结果被侍从拦住了。
后来,驱魔仪式、神父干预纷至沓来,但卡洛斯二世还是于1700年11月1日咽下了最后一口气,也终结了西班牙哈布斯堡王朝。
去世后,卡洛斯二世的遗体被解剖进行了尸检,尸检报告上有这样一段夸张的描述:他的体内不含一滴血,心脏只有胡椒大小,他的肺部受到了腐蚀; 肠子坏烂、存在坏疽,只有一个睾丸。看起来,似乎卡洛斯二世能活到39岁,都是奇迹。

那么卡洛斯二世的一生,为何就像一部恐怖电影呢?翻开哈布斯堡家族的族谱,答案呼之欲出。「疯女」胡安娜之后,哈布斯堡家族的族谱变得越来越聚拢。
胡安娜的儿子查理五世娶了葡萄牙王国公主伊莎贝拉公主(Isabella of Portugal),而伊莎贝拉还有另外一个身份---查理五世的表妹。
后来,查理五世和伊莎贝拉生的长子成了下一任西班牙国王腓力二世,而腓力二世娶了亲妹妹的女儿、也就是自己的亲外甥女安娜。

离谱的是安娜的父母也是表兄妹的关系。再后来,腓力二世和安娜的儿子成了腓力三世,不出意外的腓力三世也迎娶了自己的近亲表妹奥地利大公的女儿玛格丽特,而玛格丽特的父母竟然是舅舅与亲外甥女的关系。
随后,腓力三世与玛格丽特的儿子成了腓力四世,也就是西班牙哈布斯堡王朝末代皇帝卡洛斯二世的父亲。
腓力四世的第一任老婆是法国公主、波旁皇朝伊莎贝尔(Isabel de Borbón),他们生下了八个子女,但其中六个都早夭了,只剩一儿一女。

如今我们都知道,三代以内有血缘关系的近亲,结婚的话,会大大增加后代患上遗传性疾病的风险,因为每个人都可能携带一些对健康不利的隐性基因。
所谓隐性基因是指,只有在「纯合」,也就是决定表现性状的基因成对出现时,其性状才能显现出来。
而显性基因在杂合状态下就能表现出性状。近亲的男女双方很有可能从共同祖先那里继承了相同的隐形基因,两人结合生下的后代有很大的概率获得「纯合」基因,疾病就显现出来了。

体现在哈布斯堡家族身上最明显的近亲繁殖遗传特征,就是那异常突出的、合不上嘴的哈布斯堡下巴。
这是卡洛斯二世的画像,这是卡洛斯二世他爹腓力四世的画像,这是卡洛斯二世曾曾祖父查理五世的画像,哈布斯堡下巴应该就是从他这儿遗传下来的,而且这些画像无一例外都经过了宫廷画师的美化,真人惊悚到了何种程度,可以参考那位法国使节的私信。
而近亲婚配的恶果也最终在卡洛斯二世的身上达到了极致,有现代遗传学家计算后称,洛斯二世的近交系数已高达0.254,这比同胞兄妹乱伦所生后代的近交系数还要高。

可能是自知家族的哈布斯堡下巴太过不忍直视,西班牙哈布斯堡王朝在16世纪后,发展出了圈养宠的奇怪癖好,满世界去找长相奇特的人,是要证明,我哈布斯堡家族的人才不是最丑的!
比如胖女孩尤金尼亚,她是卡洛斯二世的人宠,6岁时体重就达到了70公斤,有史学家怀疑尤金尼亚是历史上第一例普拉德-威利综合征患者。
这是一种会导致患者身高矮小、体重严重超标的遗传疾病,患者从小就会被无时无刻的饥饿感包围。

还有那挤满西班牙宫廷的侏儒,卡洛斯二世的曾祖父非常痴迷于养侏儒,据说在宫内养了数百名侏儒,组成了一个迷你军团,此后这一嗜好就在王族中延续了下来,这也是名画《宫娥》中出现侏儒的原因。
这些人宠虽在在宫内锦衣玉食,但就像宠物狗宠物猫一样,完全没有人权,被王室当做动物一样的存在。
尤金尼亚在6岁的年纪就被迫被画了裸体画像,画中她眼神忧郁,而画的名称是《裸体的怪物》。
与此同时,既然是动物,就不需要遵守人的礼仪了,所以《宫娥》画作中的侏儒,并没有向侍女一样对小公主毕恭毕敬。

现在是时候揭开《宫娥》中隐藏的谜团了。整体构图之所以会给人一种压抑感,是因为委拉斯开兹作为御用宫廷画师,对宫内发生的一切都心知肚明,他知道王室成员间理不清的关系,也知道他们奇怪的癖好。
而小公主之所以穿着与她年龄不符的束腰裙,是因为她已经与亲舅舅——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利奥波德一世订婚了,待她发育之后就会沦为生育的机器。
那身束腰裙似乎象征着王族对小公主「成熟」的迫不及待。

有人可能会问了,画中的小公主看起来甜美可爱,她怎么没有遗传到哈布斯堡下巴呢?别忘了,画都是经过美化的。
而这是玛格丽特·特蕾莎公主成年后的样子,可以明显看出前突的长下巴。玛格丽特·特蕾莎于1666年底结婚,婚后7年里,生下了6个孩子,但只有一个活了下来。
1673年,玛格丽特·特蕾莎因病去世,终年21岁。她留下的唯一的女儿奥地利的玛丽亚·安东妮亚,近交系数是整个哈布斯堡家族里最高的,达到了0.3053,仅活到23岁就去世了。

而委拉斯开兹的另一幅名作《腓力.普洛斯佩罗王子》里的小男孩是腓力四世和玛利亚娜Mariana生的第二个孩子,也是末代皇帝卡洛斯二世的哥哥。
画中的他之所以穿着女童的蓬蓬裙,是因为王室当时已经发现他们低的出奇的儿童存活率了,1527年到1661年,西班牙王室生育了34个孩子,没活过1岁的有30%,没活过10岁的有一半,还比不上民间的存活率。
在这低到尘埃的数字里,王室女婴的存活率比男婴稍高一些,为了辟邪祈福,小王子就穿上了蓬蓬裙,还在裙子上挂满了驱魔的铃铛,然而即便这样,小王子还是在4岁夭折了。

跟很多为了保证血统纯正而近亲通婚的王室不同,哈布斯堡家族近亲结婚是为了把庞大的家产都留在家族内部,避免出现太多旁支。
所以真要说有什么诅咒的话,降下诅咒的并不是疯女胡安娜,从头到尾就只有哈布斯堡家族对权力的痴迷。
再回到开头提到的达尔文子女早夭之谜。达尔文和妻子艾玛.韦奇伍德是表兄妹的关系。

而族谱溯源后,你会发现,达尔文的外祖父和外祖母都姓韦奇伍德,属三代旁系血亲。我想答案已不言而喻。
如今在基因学知识的普及和各国法律的强制要求下,人类近亲结婚的现象基本已在现代社会杜绝了,但你绝对想不到,在AI技术走上快车道的今天,近亲繁殖的诅咒会换一个马甲,卷土重来。

2024年7月,一篇登上《自然》杂志封面的论文引爆了科技圈,论文指出了目前AI发展的一个核心问题:
如果用AI生成的数据集来训练模型的话,终将导致「模型崩溃」,而且以目前AI产业的发展模式来看,模型崩溃几乎是一个不可避免的结局。
这是什么意思呢?

几乎所有的AI模型,尤其是大语言模型使用海量数据对其进行训练的,而这些数据大部分来自互联网。
最初,这些数据基本都是由人类生成的,反映了人类语言、行为和文化的多样性和复杂性。AI从这些数据中学习,并用它来生成新的内容。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AI生成的内容在互联网上堆积的越来越多,而人类创造的原始数据很快就会被爬完,届时,AI只能吸收自己生成的内容,用于训练。

这在 AI 领域,被称为「合成数据」就相当于,一个AI的输出成为了另一个AI的输入。有数据显示,到了2028年,AI 公司们就会把互联网上所有人类创造的数据给爬完。
这听起来有点不可思议,毕竟对人类来说,看完网上所有的资料简直是天方夜谭,但别忘了过去几年间,AI的算力是呈指数级增长的。
有人可能会说了,可人类还是会产生更多新的资料啊!这话没错,但人类生产新数据的速度和AI吸收这些数据的速度,就相当于蜗牛和法拉利的对比。

当AI无奈吸收大量「合成数据」时,哈布斯堡家族的悲剧将在科技领域重演。这是因为真实的人类语言数据分布,符合齐普夫定律,即人类语言数据分布存在长尾现象,有大量的低频且多样化的内容。
可AI生成的数据会使这种多样性丧失。
传声筒游戏相信大家玩过吧。想象我们正跟几个AI模型玩这样一场传话游戏:

人类给出的原始数据是:「明天下午三点,在会议室开会,记得带U盘。」
用这个数据训练模型A后,模型A给出的输出是:明天下午三点,在会议室开会,记得带雨伞。
用模型A的输出训练模型B,模型B给出的结果是:明天下午三点,会议室可能漏水,大家注意安全。
接着又传到模型C那儿,变成了:明天下午三点,会议室被水淹过,不适合人类长期停留。
接着到模型D那儿,变成了:明天下午三点,人类将放弃会议室,转移至地下避难所。
模型E那儿变成了:由于未知灾害,人类文明已进入地下纪元。
最后模型F说:这是一次由会议触发的文明重启。

当然了,以上是我编的一个小玩笑哈,但是已经有研究人员用实验证明了,现实可能比我的玩笑还离谱。
有研究团队喂了AI模型OPT-125m一段描述14世纪教堂建筑的文字,然后用上一代模型生成的内容,训练下一代模型,结果发现不出10代,AI模型产出的资料已经从讨论中世纪建筑,偏离成讨论各种大野兔的种类。
杜克大学助理教授温格在Nature上发表的一篇社论文章也指出: 如果持续用AI生成的狗狗图片去训练AI模型的话,过不了几代,AI生成的狗狗就会变成一坨浆糊。

模型崩溃的核心杀伤机制在于对「尾部数据」 的系统性清除。在训练数据的分布中,那些出现频率较低但体现多样性的「尾部数据」,比如小众文化、专业术语、罕见观点等等,在模型自训练的循环中,会因其「出镜率」低而最先被遗忘。
这就像一场残酷的「数据达尔文主义」:只有最普遍、最平庸、最主流的观点得以幸存和复制。AI终将从一个博学的学者,退化为一个只会重复流行口号的复读机。
就像将一本《百科全书》复印无数次后,最后留下的只会是一片片模糊的黑斑。那些构成文明深度的、隐藏在角落里的智慧结晶,只会湮灭在这场数字洪流中。

在我们为chatGPT的无所不能,midjourney的精准生动而欢呼雀跃时,很少有人意识到,来自人类脑海里的创意才是真正弥足珍贵的。
那么有没有办法阻止模型崩溃呢?答案是肯定的,比如在AI生成内容中嵌入浮水印,用以标记,将合成数据排除在训练材料之外。
由政府、学术机构或者非盈利团体牵头,设立人类原创内容保护区,建立受法律保护的、非商业化的、高质量人类原创文本、图像、音频数据库,作为训练AI模型的「纯净种子库」。

在算法层面需要给AI的免疫系统升级,装上「偏见杀毒软件」,最小化尾部数据的清除效应。
但这一切都并非三言两语能解决的,需要各大科技公司的协调合作,也可能会牺牲短期的经济利益。
从哈布斯堡下巴,到AI模型崩溃,无论是遗传学,还是计算机科学, 都在告诉我们:多样性是生命应对环境变化最好的盾牌,不论这个生命是碳基,还是硅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