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姐又来借钱了,这已经是第5次。
她眼睛热切地望着我,说有个年化百分之12的好项目就差3万。
这次我故意说说钱刚买了车,实在没有余钱。
她丈夫王振涛突然放下酒杯,慢悠悠地开口了。
他说出的那句话,让在场所有人,都彻底愣住了。
01
餐桌上的气氛在那一刻变得微妙起来,顾云舒的手指在桌布下慢慢收紧,她能感觉到表姐苏婉那双涂着精致眼影的眼睛正热切地望着自己。
今天是她二十五岁的生日,母亲徐素珍在狭小的客厅摆了圆桌,请了几位近亲过来吃饭,原本的欢声笑语此刻已经低了下去。
苏婉端着红酒杯凑到她身边时,那股过于浓郁的香水味让顾云舒微微后仰,她太熟悉表姐这个表情意味着什么——又要借钱了。
“云舒啊,表姐有件事想跟你商量。”苏婉放下酒杯,亲热地拉住顾云舒的手,“你姐夫他们公司最近有个特别好的投资项目,年化收益率能有百分之十二呢,但是起步要十八万,我们手头还差三万。”
餐桌上的说笑声彻底停了。
顾云舒没有说话,她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碗里,却食不知味。
这已经是苏婉第五次找她借钱了。
第一次是三年前说孩子上学要交择校费,借了一万八。
第二次是两年前说家里老人生病住院,借了两万五。
第三次是一年半前说想换学区房付定金,借了三万。
第四次是去年说想开奶茶店需要启动资金,借了三万二。
每一次苏婉都说得特别诚恳,承诺三个月半年肯定还,可到了说好的还款日期,她总有新的理由。
要么是孩子又需要报什么辅导班,要么是家里又出了什么急事,要么是投资暂时还没回本。
顾云舒工资不高,在广告公司做文案策划,一个月到手七千二,省城房租贵,她跟人合租一个老小区的小两居,她住次卧一个月要付两千一,吃饭交通通讯这些固定开支再怎么省也要两千多,每个月能存下两千块钱已经是极限了。
苏婉前前后后借走的十一万五,是顾云舒工作四年来的全部积蓄,那是她每天加班到深夜换来的,是她周末从不逛街从不买新衣服从不喝奶茶一分一分攒下来的。
“表姐,我真的没钱了。”顾云舒抬起头,看着苏婉那双画着精致眼线的眼睛,“你上次借的三万二还没还我,我现在手里就剩几千块生活费了。”
话音落下,餐桌上的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大伯顾建国清了清嗓子:“云舒啊,一家人互相帮衬是应该的,婉婉要不是真有难处也不会开这个口。”
三姨徐素芳接过话头:“婉婉家孩子马上要上初中了用钱的地方多,你一个人无牵无挂的能帮就帮一把。”
顾云舒觉得胸口堵得慌。
无牵无挂?
父亲去世得早,母亲徐素珍在超市做理货员一个月工资三千出头,母女俩住在父亲单位分的这套六十平米的老房子里,家具还是二十年前的,母亲有高血压每天都要吃药,医保报销后一个月也要四百多,这些亲戚们看不见吗?
“三姨,我真的没钱了。”顾云舒重复了一遍声音有点发抖,“我上个月才给妈买了降压药一盒就要三百二,我自己合租的房子下季度房租还要交房东说了要涨到两千三,我手里就剩四千块钱要撑到下个月发工资。”
苏婉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但还没完全消失,她伸手拍拍顾云舒的肩膀语气里带着长辈式的嗔怪:“云舒你跟表姐还哭穷呢?我听说你们广告公司年终奖可不少去年你不是还拿了一万八吗?这才四月份你年终奖应该还没花完吧?”
顾云舒猛地抬起头。
年终奖的事她只跟母亲提过一嘴母亲不是多嘴的人那表姐是怎么知道的?她的目光下意识看向母亲徐素珍。
徐素珍脸色白了白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话。
“婉婉,云舒的钱让她自己安排。”徐素珍沉默了几秒还是开口了,“孩子也不容易天天加班到那么晚。”
“小姨你这话说的。”苏婉的丈夫王振涛这时候开口了,他之前一直坐在旁边玩手机这会儿把手机放下端起酒杯慢慢晃着,“云舒是年轻人年轻人吃点苦算什么,我们像她这么大的时候那才叫真苦呢。”
王振涛在一家国企当个小科长说话总带着点官腔。
“再说了我们又不是不还,等这个投资项目赚了钱连本带利一起还说不定比云舒自己存银行划算多了。”
“就是就是。”苏婉赶紧附和,“这个项目真的特别好我老公他们单位好几个领导都投了,要不是门槛高我们也不会来开这个口。”
她说着说着眼圈突然红了抽出张纸巾擦了擦眼角。
“云舒表姐知道以前借的钱还没还是表姐不对,但这次真的不一样这次是稳赚的买卖,等赚了钱我把之前欠你的全都还上还给你算利息好不好?”
顾云舒看着表姐这副模样心里一阵反胃,这套表演她太熟悉了,每次借钱都是这样先画大饼再打感情牌最后扮可怜,如果还不答应下一步就是搬出其他亲戚施压。
果然三姨徐素芳又说话了。
“云舒不是三姨说你,婉婉好歹是你亲表姐小时候还抱过你呢,现在人家有困难你帮一把怎么了?你妈身体不好以后万一有什么事还不是要靠亲戚们帮衬?”
这话说得已经很重了。
徐素珍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三姐你这话什么意思?咒我生病?”
“哎呀素珍我不是那个意思。”徐素芳讪讪地笑了笑,“我就是说这个道理嘛,亲戚之间就是要互相帮助今天你帮我明天我帮你,再说了婉婉又不是借钱去挥霍是去做正经投资,这要是赚了钱对云舒不也有好处吗?”
顾云舒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她感觉自己像个被逼到角落里的困兽周围全是一张张熟悉的却在此刻显得陌生的脸。
“我真的没钱。”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表姐你之前借的十一万五还没还我哪里还有钱借给你?”
“十一万五?!”三姨徐素芳惊呼出声,“婉婉你借了云舒这么多钱?”
餐桌上一片寂静。
大伯顾建国手里的酒杯放下了眉头皱得紧紧的,其他亲戚也都停下了筷子目光在顾云舒和苏婉之间来回扫。
苏婉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云舒话不能这么说。”她的语气变得有点冷,“之前那些钱哪一次我不是有急用才找你借的?孩子上学老人看病哪一样不是正事?再说了我也没说不要还啊只是暂时手头紧而已,你一个小姑娘吃住都在家里又没什么大开销攒那么多钱干什么?表姐我家里上有老下有小压力多大你知道吗?”
顾云舒感觉浑身的血都在往头上涌。
她吃住都在家里?她每个月给母亲两千块钱生活费母亲的药钱大部分也是她在负担,她四年没买过新手机身上最贵的一件羽绒服穿了三个冬天,她为了省钱中午永远带饭同事聚餐能推就推,这些在表姐嘴里就成了“没什么大开销”?
“婉婉你过分了。”徐素珍站了起来声音发颤,“云舒每个月给我生活费我的药钱都是她在出,她一个女孩子在省城打拼租着那么小的房子天天加班到半夜,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苏婉愣了愣大概没想到一向好说话的小姨会当众驳她面子,她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变成了委屈。
“小姨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云舒现在还年轻没必要把钱看得那么重,咱们是一家人互相帮衬不是应该的吗?等以后云舒结婚买房我们肯定也会帮忙的啊。”
“够了。”顾云舒猛地站起来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她的眼睛红了但硬是把眼泪憋了回去。
“表姐我最后说一次我没钱借给你,之前借的十一万五你什么时候方便就什么时候还我不催你,但这次的三万我真拿不出来。”
说完这句话她转身就想离开餐桌。
“站住。”王振涛突然开口了。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顾云舒面前脸上挂着一丝奇怪的笑容。
“云舒其实我们今天来除了给你过生日还有另一件事要告诉你。”
顾云舒停住脚步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
王振涛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红色的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条金项链吊坠是个小巧的生肖牛。
“这是送你的生日礼物。”他把盒子递过来,“专门去金店挑的。”
顾云舒没接只是看着他。
王振刚也不在意把盒子放在桌上然后环视了一圈桌上的亲戚。
“其实吧有件事我们一直没跟大家说。”他的声音提高了些带着点得意的味道,“去年我在股市里赚了笔钱不多也就六十来万吧,加上婉婉娘家那边拆迁分了套房子我们家现在真不缺钱。”
餐桌上一片死寂。
徐素芳手里的筷子掉了顾建国的嘴巴张着徐素珍的脸色白得像纸。
苏婉拉了拉丈夫的袖子想让他别说了但王振涛甩开了她的手。
“之前跟云舒借钱那是看她一个人不容易想给她个机会表现表现孝心也让她参与参与家庭互助,没想到啊。”王振涛看着顾云舒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失望。
“没想到云舒把钱看得这么重一笔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今天还在这么多亲戚面前说出来这是打谁的脸呢?”
顾云舒感觉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的画面都有些模糊,她看着王振涛那张油光满面的脸看着苏婉躲闪的眼神看着亲戚们震惊又复杂的表情。
原来如此。
原来表姐家根本不缺钱。
原来那些借钱的理由都是借口。
原来他们只是想用她的钱去投资赚了是自己的亏了是她的。
原来她在他们眼里就是个傻子一个可以随意拿捏随意戏弄的傻子。
“王振涛你说什么?”徐素珍的声音在发抖,“你们家有钱还一次次找云舒借钱?还借了十一万五?”
“小姨话不能这么说。”苏婉赶紧解释,“我们那是有投资眼光想让钱生钱,云舒的钱放银行也是放着借给我们还能赚点利息……”
“利息?”顾云舒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冷得她自己都陌生,“表姐你给过我利息吗?你连本金都没还过!”
“哎呀这不是还没到时间嘛。”苏婉摆摆手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等这次投资项目赚了我一分不少全还你还给你算银行两倍的利息行了吧?”
“不用等了。”顾云舒一字一句地说,“你现在就还我,十一万五一分别少。”
苏婉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王振涛皱了皱眉:“云舒你这就不懂事了,钱都投进去了现在怎么拿得出来?”
“就是啊云舒。”三姨徐素芳又开口了,“婉婉家有钱是人家的事但你之前愿意借那是你的情分,现在逼着人家马上还这就不太合适了吧?”
大伯顾建国也点头:“婉婉既然说了会还肯定会还的,亲戚之间不要闹得这么难看。”
顾云舒看着这些亲戚突然想笑,她真的很想放声大笑,原来在这些人眼里欠债不还的人有理讨债的人反而成了不懂事闹得难看的那一个,原来这个世界真的可以这么荒唐。
“好。”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平静得可怕,“那表姐你写个借条吧,把之前十一万五的借款写清楚还款日期利息多少都写明白,咱们按正规手续来这样总行了吧?”
苏婉的脸色彻底变了。
“云舒你这是什么意思?不相信表姐?”
“对。”顾云舒直视着她的眼睛,“我不相信你,一个有钱却一次次找穷亲戚借钱借了三年一分不还的人我不相信。”
“你!”苏婉气得脸色发青。
王振涛把妻子拉到身后冷冷地看着顾云舒。
“行要借条是吧?我给你写,但是云舒有些话我今天得说清楚,你以为你省吃俭用攒下那十一万五很了不起?我告诉你那点钱在我眼里什么都不是,我股市里一天的波动都不止这个数,我借你的钱那是看得起你给你个机会跟我们一起赚钱,没想到你这么不识抬举这么点钱天天挂在嘴上,就你这种格局活该一辈子穷酸命!”
这话说得太难听了。
徐素珍冲过来把女儿护在身后眼睛都红了。
“王振涛!你再说一遍试试!你凭什么这么说我女儿!”
“我说错了吗?”王振涛嗤笑一声,“小姨不是我说你云舒这性子就是你惯出来的,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将来走上社会要吃大亏的,我们家婉婉好心带她一起赚钱她还这个态度,这种性子以后谁敢跟她来往?”
顾云舒拉住母亲发抖的手轻轻拍了拍。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王振涛看着苏婉看着餐桌旁那些沉默的亲戚。
“三姨大伯你们都听见了。”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表姐家根本不缺钱他们之前借我的十一万五也不是真的急用就是想用我的钱去投资,今天他们又来借三万我不借就成了我不懂事我格局小我活该穷酸命,我想问问各位长辈这个道理在哪能讲得通?”
餐桌上鸦雀无声。
徐素芳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顾建国咳嗽一声看向别处没有一个人说话。
顾云舒等了十秒钟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很冷。
“妈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屋了你们慢慢吃。”
她转身走进自己的小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门外传来母亲压抑的哭声传来苏婉故作委屈的解释传来亲戚们稀稀拉拉的劝解声。
顾云舒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她没有哭只是觉得累很累很累。
原来有些亲情薄得像一张纸一捅就破。
原来有些人可以无耻得这么理直气壮。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顾云舒摸出来看是公司同事发来的消息问她明天能不能早点到有个急案要处理。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回复。
“好的我八点前到。”
生活还得继续。
班还得上房租还得交母亲的药还得买。
但有些事从今天起不一样了。
02
凌晨一点半顾云舒坐在床边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略显苍白的脸。
电话那头陌生的男声还在继续语速很快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急切。
“顾小姐我是苏婉的朋友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当面谈,关于她借你那十一万五的事情有些内情你可能不知道。”
顾云舒沉默了两秒开口时声音很冷静:“你是谁?为什么用我表姐的手机打电话?”
电话那头顿了顿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问。
“我是……我是王振涛的同事,婉婉手机没电了我借她的手机打的,具体情况电话里说不清楚我们能不能见一面?”
“现在?”顾云舒看了眼窗外漆黑的夜色,“凌晨一点多见面?”
“事情很急关系到那十一万五能不能要回来。”男人的声音更低了,“我知道一个地方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咖啡厅很安全,你方便出来吗?”
顾云舒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她的直觉在报警。
太奇怪了。
表姐的朋友用表姐的手机在凌晨一点多打电话说要谈借款的内情,而且对方知道她住的大概位置说的那家咖啡厅就在她家附近两条街外。
“你把电话给我表姐我跟她说句话。”顾云舒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手机被捂住了。
再然后苏婉的声音响起来了带着浓浓的睡意和一丝不耐烦。
“云舒?这么晚什么事啊?”
顾云舒的心沉了沉,表姐的声音听起来完全没有刚被吵醒的迷糊感反而透着一种刻意的伪装。
“表姐你朋友说要跟我见面谈借款的事。”顾云舒直接说。
“啊?什么朋友?”苏婉的声音顿了顿,“哦……你说小张啊?那是我老公的同事他确实知道点情况,你要不见见他?说不定对你要钱有帮助呢。”
“为什么非要现在见?”
“人家明天一早要出差就现在有空。”苏婉的语气变得有些委屈,“云舒表姐是为你好,你要是不想见就算了当我多管闲事。”
典型的以退为进。
顾云舒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好地址发我,但我只去那家咖啡厅的公共区域不会去任何包间或者私人场所。”
“行行行都依你。”苏婉的语气轻松了些,“那你快点啊人家等着呢。”
电话挂断了一分钟后微信上发来一个定位就是刚才说的那家二十四小时咖啡厅。
顾云舒站起身在房间里踱了几步。
她走到母亲房门前轻轻推开一条缝,徐素珍睡得很熟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顾云舒关上门回到自己房间换上一身轻便的运动装把手机钥匙防狼喷雾装进随身的小包。
然后她打开电脑快速登录云端把之前整理的借款明细文档设置了定时发送,如果她两个小时后没有回来取消发送这份文档会自动发到家族群里。
做完这些她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四月的深夜还有些凉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
咖啡厅离得不远步行十分钟就到了,那是一家连锁品牌的二十四小时店透过落地玻璃窗能看见里面零零散散坐着几个夜猫子。
顾云舒在门口站了几秒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暖气和咖啡香扑面而来。
她环视一圈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休闲西装正朝她招手。
顾云舒走过去没有坐下只是站着看他。
“顾小姐是吧?请坐。”男人站起来脸上堆着笑容,“我姓张张明是振涛的同事。”
顾云舒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但把椅子往后拉了拉保持着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
“张先生有什么事请直说。”
张明似乎对她的戒备不以为意招手叫来服务员点了两杯拿铁。
“顾小姐我知道你和你表姐之间有些误会。”他压低声音说,“其实婉婉和振涛不是故意不还你钱是真的有难处。”
顾云舒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们之前投资的那个项目出了点问题。”张明叹了口气,“原本说好的年化百分之十二结果上个月爆雷了平台跑路钱全打了水漂,十八万本金加上他们自己的十五万还有借你的三万……”他摇摇头,“三十六万啊就这么没了。”
顾云舒的眉头皱了起来。
“等等,表姐今天在饭桌上说还差三万才够十八万门槛,现在你说他们投了三十六万?”
张明愣了愣随即摆摆手:“那是我记错了,总之就是投了不少钱现在全亏了,所以他们手头真的很紧不是不想还你是真没钱还。”
服务员端来咖啡顾云舒没有碰。
“张先生你今天找我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
“不完全是。”张明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我是想跟你商量个方案,你看婉婉和振涛现在确实困难你要是逼得太紧他们可能真的拿不出钱,不如这样你宽限他们半年,这半年里我帮他们找点活儿干挣了钱先还你一部分,半年后他们情况好转了再把剩下的还清。”
“当然不会让你白等。”张明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推到顾云舒面前,“这是补充协议约定半年后连本带息一起还利息按银行定期存款的两倍算。”
顾云舒拿起那份文件快速扫了一遍,条款写得很漂亮还款计划利息计算违约责任一应俱全但签名处是空白的。
“为什么是你来跟我谈?”顾云舒放下文件直视着张明的眼睛,“这是我跟我表姐之间的事,就算要签协议也应该她本人来。”
张明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婉婉不好意思见你,今天饭桌上闹得那么不愉快她怕你还在生气。”
“我不生气。”顾云舒说,“我只是想要回我的钱,既然表姐不好意思那麻烦你转告她明天下午两点我在家等她,带着钱或者带着签好字的借条来。”
她站起身准备离开。
“顾小姐!”张明也站了起来语气有些急,“你这样做真的会把关系闹僵的,婉婉毕竟是你亲表姐你就不能体谅体谅她?”
顾云舒转过身看着他。
“张先生我体谅她三年了,三年里她借了我十一万五一分没还,她家明明有钱却一次次编造理由借钱,今天还当众羞辱我说我格局小活该穷酸命,你告诉我我还要怎么体谅?”
张明被问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还有。”顾云舒继续说,“你说你是我姐夫同事但我在我姐夫单位的新年合影里见过所有中层以上干部没有你这张脸,你说我表姐投资爆雷亏了三十六万但她今天亲口说她老公在股市赚了六十来万娘家还分了拆迁房,张先生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在凌晨一点半编造这些漏洞百出的故事来劝我签这份协议?”
咖啡厅里很安静其他几桌客人都朝这边看过来。
张明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我……我只是想帮忙……”
“那就帮个实在的。”顾云舒从包里掏出手机点开录音界面,“你现在给我表姐打个电话开免提让她亲口告诉我她是不是真的投资爆雷亏了三十六万,如果她说是我立刻签这份协议再宽限她半年,如果她不敢说或者说的跟你不一样——”顾云舒顿了顿,“那我就只能认为你们在合起伙来骗我。”
张明彻底慌了。
他抓起桌上的公文包语无伦次地说:“我……我还有事先走了,顾小姐你……你再考虑考虑我的建议。”
说完他几乎是小跑着冲出了咖啡厅。
顾云舒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她没有追只是慢慢坐回座位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拿铁喝了一小口。
苦但清醒。
她点开手机取消了云端文档的定时发送。
然后她打开微信找到苏婉的聊天窗口发了一条消息。
“表姐你朋友演技太差了,下次想找人演戏记得找个专业点的。”
消息发出去后她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
顾云舒也不在意付了咖啡钱离开了咖啡厅。
回去的路上夜风更凉了。
她裹紧外套脚步却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原来揭穿谎言的感觉这么好。
原来当你不怕撕破脸的时候对方反而会害怕。
到家时已经快凌晨三点了。
顾云舒轻手轻脚地洗漱完躺回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索性坐起来打开手机相册开始翻看苏婉的朋友圈。
表姐的朋友圈设置了三天可见最近三天只发了一条动态,是一张自拍背景看起来像某个高档餐厅的包厢,苏婉举着红酒杯笑得一脸灿烂配文是:“又是美好的一天感恩生活。”
发布时间是昨天中午。
顾云舒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退出微信打开一个很久没用过的社交软件那是她大学时注册的后来工作忙就很少登录了。
她输入苏婉的手机号尝试搜索。
果然跳出一个账号头像是苏婉和王振涛的婚纱照,这个账号没有设置隐私保护所有动态都是公开的。
顾云舒一条条往下翻。
越翻她的心越冷。
去年十月苏婉发了一组九宫格照片是全家去三亚旅游的,住的是五星级酒店的海景房吃的是一顿上千的海鲜大餐,配文:“每年都要带家人出来走走钱赚来就是花的开心最重要。”
评论里有人问:“婉婉姐这是发财了呀?”
苏婉回复:“还好啦老公投资赚了点小钱够花就行。”
去年十二月苏婉又发了一条动态晒了一个新买的包包某奢侈品牌的经典款专柜价两万多,配文:“老公送的结婚纪念日礼物虽然说了不要乱花钱但他非要买只好收下啦~”
今年一月是王振涛换新车的照片一辆白色SUV市场价二十五万左右。
今年二月是孩子报名国际夏令营的缴费单一个暑假就要三万六。
今年三月是家里重新装修后的照片光是那个开放式厨房看用料就知道不便宜。
顾云舒一条条看下去手指在屏幕上微微发抖。
原来这就是表姐口中的“手头紧”。
原来这就是他们一次次借钱不还的底气——反正她顾云舒好欺负反正她不会真的翻脸。
她退出社交软件打开通讯录找到三姨徐素芳的电话。
犹豫了几秒她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徐素芳迷迷糊糊还带着怒气的声音:“谁啊?大半夜的!”
“三姨是我云舒。”顾云舒的声音很平静,“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但有件事我必须现在告诉你。”
“什么事不能明天说?”徐素芳的语气很不耐烦。
“关于表姐借我那十一万五的事。”顾云舒说,“我刚刚发现表姐家不仅不缺钱而且过得相当奢侈,过去一年他们旅游买奢侈品换新车装修房子送孩子上国际夏令营花了至少四十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
几秒钟后徐素芳的声音清醒了许多:“云舒你说什么?你有证据吗?”
“有。”顾云舒说,“表姐在另一个社交平台晒了很多照片都是公开的,三姨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可以发给你。”
“……你发过来我看看。”
顾云舒挂了电话把那几张关键的照片截图发到了徐素芳的微信上。
然后她等。
五分钟十分钟。
徐素芳没有回复。
顾云舒也不急她关掉手机躺下闭上眼睛。
她知道今晚有很多人要睡不着了。
03
第二天早上七点顾云舒被闹钟吵醒。
她像往常一样起床洗漱做简单的早餐叫醒母亲。
徐素珍看起来没睡好眼睛下有淡淡的黑眼圈。
“云舒昨晚……你是不是出去了?”吃早饭时徐素珍犹豫着问。
“嗯表姐让人找我说要谈借款的事。”顾云舒轻描淡写地说,“去了趟咖啡厅聊了会儿就回来了。”
“他们没为难你吧?”
“没有。”顾云舒笑了笑,“妈你放心从今往后我不会再让他们为难我了。”
徐素珍看着女儿眼眶突然红了。
“云舒妈对不起你,妈要是早点强硬起来你也不会受这么多委屈。”
“妈都过去了。”顾云舒握住母亲的手,“从现在开始咱们一起强硬起来。”
吃完饭顾云舒收拾好准备出门上班。
临走前她看了一眼手机。
家族群里静悄悄的没有人说话。
徐素芳没有在群里发声也没有私聊回复她。
表姐苏婉更是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任何动静。
顾云舒也不在意背上包出了门。
早高峰的地铁依旧拥挤但她今天的心情却异常平静。
到公司后她很快投入到工作中。
上午十点多手机震动了一下。
顾云舒点开看是徐素芳发来的私信。
“云舒照片我看到了,这件事……是三姨之前不了解情况误会你了,但是云舒婉婉毕竟是你亲表姐一家人闹得太僵不好,你看这样行不行三姨做个中间人把婉婉叫来咱们坐下来好好谈谈让她给你写个借条定个还款计划。”
顾云舒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她回复:“三姨表姐昨天在饭桌上说了她家根本不缺钱,既然不缺钱为什么要定还款计划?直接还钱不就行了?我今天下午两点在家等她,如果她带着十一万五来咱们什么都好说,如果她不带钱来那我只能用自己的方式要钱了。”
消息发出去后徐素芳很久没有回复。
顾云舒也不等继续忙工作。
中午吃饭时同事李悦发来微信问她昨晚咨询的事情怎么样了。
顾云舒简单说了说情况李悦很快回复过来。
“云舒你做得对,这种人就是欺软怕硬你越强硬他们越怂,不过你要小心他们可能会用别的招数,比如发动其他亲戚给你施压或者在你妈那边做文章。”
“我知道。”顾云舒回复,“我会注意的。”
下午一点半顾云舒跟主管请了半天假提前下班回家。
她知道今天下午这场“谈判”不会轻松。
果然刚到家门口就听见屋里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顾云舒掏出钥匙开门客厅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沙发上坐着三个人:母亲徐素珍三姨徐素芳还有表姐苏婉。
苏婉的眼睛红肿着显然是哭过了。
徐素芳的脸色很难看徐素珍则是一脸怒气。
“云舒回来了。”徐素芳先开口试图让气氛缓和些,“来来坐下说。”
顾云舒没有坐只是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苏婉。
“表姐钱带来了吗?”
苏婉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抽出一张纸巾擦眼睛声音哽咽:“云舒你就这么逼表姐吗?表姐对你不好吗?小时候我还给你买过裙子带你出去玩……”
“表姐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顾云舒打断她,“我们现在谈的是十一万五借款不是感情债。”
“云舒!”徐素芳提高了声音,“你怎么能这么跟你表姐说话?一家人非要闹到这种地步吗?”
“三姨那您觉得我应该怎么说话?”顾云舒转向徐素芳,“继续好声好气地求她?继续等她哪天心情好了再还钱?她已经拖了三年了,三年里她家旅游买奢侈品换车装修花了四十万却一分钱都没还我,三姨如果您女儿被人这样对待您会怎么做?”
徐素芳被问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苏婉哭得更凶了:“云舒那些钱……那些钱都是必要的开销啊,孩子教育不能省家里装修也不能省我们也是为了这个家……”
“那我的钱呢?”顾云舒的声音冷了下来,“我的钱就是可以省的?我就活该省吃俭用攒钱然后借给你去享受生活?”
她走到茶几前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夹轻轻放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