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一男子去收23万欠款,到地方却发现欠债人已去世,正准备离开时,一个小男孩追了出来,男子看到男孩的鞋子后,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决定
陈老板做建材,那天出门前把借条从手机壳后头抽出来,折了三折,塞进裤兜。借出去快三年了,对方姓林,以前一起喝过几回酒。说周转不开,三个月就还。三个月拖成三年,电话从接听到不接,到最后空号。陈老板那火,一路上蹿。路上他想了半天,见面第一句该说啥。想得嘴里发苦。软的想好了,跟他讲朋友一场,多少先还点。硬的也想好了,今天不给说法就不走。
车停巷口,他在小卖部门口站了会儿,烟点着抽了两口,又掐了。城中村的楼挨着楼,楼道窄,墙上贴满小广告。楼梯扶手锈得发黑,踩上去咯吱响。三楼,门虚掩着。他敲了两下。开门的是个老太太,眼睛红肿,头发花白,扶着门框半天没说话。
陈老板问:“林仔在不在?”
老太太嘴一瘪,说林仔上个月走了,肝癌。
陈老板愣在门口,手里捏着那张借条,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借条边角磨毛了,上面还留着林仔的签字和手印。他准备的那几句话,一句没用上。
屋里小,靠墙设了个灵位,一张黑白照片,前面摆着三炷香。照片里林仔比他记忆里瘦,笑容还那样。香灰落了一截,没人弹。他上了炷香,站了一会儿。老太太给他倒水,搪瓷缸缺了个口。他接过来,没喝,放在灵位旁边。桌上摊着男孩的作业本,铅笔头短得捏不住。老太太说家里实在拿不出钱,儿媳妇早走了,就剩个孙子跟她过。说话时她手一直揪着衣角,声音很轻,像怕吵着照片里的人。陈老板没接话,转身下楼。下楼时他脚步放得很慢,楼道声控灯一层层亮。
走到巷口,后面有人喊:“叔叔,你等等。”
一个小男孩,七八岁的样子,跑得气喘吁吁,手里攥着一个塑料袋。跑得急,鞋底啪嗒啪嗒响,像拍在地上。袋口打了个结,他解了半天才递过来。
男孩说:“奶奶说,爸爸欠你的钱。这些先给你。”
陈老板没接。他低头看着男孩。
男孩穿一双运动鞋,鞋面刷得发白,鞋头有一块补丁,用针线缝上去的。针脚歪歪扭扭,线的颜色也不对,灰线缝白鞋。鞋带中间还接了一截,打了个小疙瘩。两个蝴蝶结打得一样大。脚上没穿袜子,脚踝处有一道浅浅的印子,是鞋子小了勒出来的。鞋底也磨平了,前脚掌的地方几乎透明。
他盯着那双鞋看了很久。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母亲也是这么给他补鞋。母亲坐在门槛上,借着天光穿针,针在头发上蹭一下。补丁摞补丁,但每次都把鞋带洗得干干净净。有一回同学笑话他鞋上有补丁,他回家把鞋藏到床底下。母亲找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又把鞋放在他床头,补丁上多缝了两道线。那线也是灰的,从旧被面上拆下来的。母亲用牙咬断线,线头总留一小截,说这样结实。
陈老板把塑料袋推回去,蹲下来,把那张借条从裤兜里掏出来,当着男孩的面撕了。手停了一下,指头压着林仔那个红手印。撕得很慢,先撕成两条,再叠起来撕。
陈老板说:“回去跟你奶奶说,账清了。”
男孩没动,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陈老板站起来,拍了拍男孩的头,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从钱包里把所有的现金掏出来,塞回男孩手里。大概有两千多块。
陈老板说:“买双新鞋。”
男孩往后缩了一下,手没伸。
男孩说:“奶奶说不能要。”
陈老板说:“拿着。”
男孩攥着钱,小声说了句谢谢,声音跟蚊子似的。他站在原地没追上来。陈老板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进去,半天没发动。后视镜里,男孩还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个塑料袋。
后来有人想起这事,问他二十三万就这么算了?
他吸了口烟,说:“那双鞋我看了半天,鞋头那个补丁,跟我妈当年缝的一模一样。针脚也是歪的。”
他没再往下说。
车开出去一段,他从后视镜里看见男孩蹲下来,把地上那根发白的橡皮筋捡起来,套在手腕上。
那天他穿的皮鞋,鞋头擦得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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