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西路军政治部部长张琴秋被俘,马家军旅长问她:"你是不是张琴秋?"张琴秋沉思少许,摇头道:"不是,我只是一个伙夫。"
1937年3月,祁连山里的雪还没有化。
西路军两万多人西渡黄河,打到最后,队伍散了。
张琴秋跟着左支队在山里转,转着转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最后只剩她一个。
她刚生完孩子,还不到一个月。
身子虚得站不稳,雪没到膝盖,每挪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命上。
有一回,她实在走不动了,把枪口顶上自己的太阳穴,扣下扳机。
枪没响。
子弹早打光了。
她拆开枪,扔进雪里,抬头望着白皑皑的雪峰,一个念头慢慢顶了上来:得活下去。
被搜山的民团抓住那天,夕阳正往雪山后面落。
马步芳早下了令:抓到女红军,先问是不是张琴秋。
她是陈昌浩的妻子,没缠过脚,外号"张大脚",凡是脚大的,盘查得格外狠。
她被押到甘州,送进马家军第三百旅旅部。
旅长韩起功要亲自审。
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旅长,把驳壳枪往桌上一拍。
"你是不是张琴秋?"
张琴秋抬起头。
她头上裹着又脏又旧的灰布,破军装结着血污,脚上是麻布片缠着的草鞋。
她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再开口时,是地地道道的四川话。
"我姓苟,叫苟秀英,四川人。"
"家里穷,吃不饱饭,为混口饭吃,才跑到红军里,当了个伙夫。"
韩起功盯着她看了很久。
情报上写得清楚:张琴秋,浙江人,留过苏,会五国话,是红军里数得着的女将领。
那该是个有模有样、知书达理的人物。
可眼前这个女人,蓬头垢面,乱发里夹着白丝,看着比实际年龄老了二十岁,活脱脱一个烧火做饭的乡下老婆子。
韩起功失望地挥了挥手。
就这一下挥手,她从鬼门关前走了回来。
没人知道,"苟秀英"三个字,是她脱口而出的。
那是一个真姑娘的名字。
在川西北转运伤员的路上,敌机俯冲下来,不到二十岁的川北姑娘苟秀英扑向担架,用身体护住伤员,自己再没起来。
这个姑娘,一直记在她心里。
危急关头,她替死去的战友,又活了一次。
三天后,她被当成普通俘虏,押到西宁羊毛厂做苦工。
厂里还有被俘的红军剧团。
姐妹们打听到"苟秀英"就是张琴秋,急得睡不着觉。
她们想出一个办法。
她们去找管剧团的赵处长,说剧团都是半大孩子,做不好饭,听说羊毛厂有个会做四川菜的,要过来行不行。
就这么,张琴秋挑着水桶,进了敌人的一百师剧团,继续当她的伙夫。
她一来,姐妹们心里就像有了主心骨。
白天烧火,夜里借着敌人让读报的工夫,把报上的消息一条条讲给姐妹们听。
红军到陕北了,红军又打胜仗了。
黑暗里,这些话就是灯。
危险却一次比一次近。
国民党特派员要来视察,姐妹们让她装病,躲过列队。
她躲过去了。
转移到同志家里后,一个嫁了国民党科长的被俘女人上门,一眼认出她,脱口喊出一声"张部长"。
张琴秋立刻接上话:"我不姓张,我姓苟,四川人,不是浙江人。"
这一次,她又躲过去了。
可那女人转头就告了密。
身份彻底暴露那天,敌人欣喜若狂。
1937年7月,她被秘密押往南京。
几千里路,破车一路抛锚。
途经平凉修车,她和战友吴仲廉在街上转,竟撞见一位红军采购员。
两人溜进文具店,飞快写下一封信:我们将被押往西安,请设法营救。
这封信,一路辗转,电发到西安,又电发到南京。
8月14日,张琴秋被押到南京。
那时淞沪的炮声正紧,南京城里乱成一团,没人顾得上这几个女俘,她被关进"首都反省院"。
四天后,反省院的大门开了。
走进来两个人。
周恩来,叶剑英。
三个女红军扑上去,拉住他们的手,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周恩来也红了眼眶。
他说:"为了找你们,我们从西宁找到兰州,又从兰州找到西宁,终于在这里找到你们了。"
1937年10月,张琴秋回到延安。
从女将领到"伙夫",她靠着一个假名,在敌人眼皮底下走了整整七个月。
她没说过什么大道理。
她只是记得祁连山里那些再也走不出来的姐妹,记得那个扑向担架的川北姑娘。
她替她们活着。
也要替她们,好好走下去。优质故事创作激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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