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家印的父亲许贤高,是位老八路。老人出殡当天,许家印并未现身,后事,全由哥哥许家钦一人张罗。更令人叹息的是,许家印虽富甲一方,老父亲生前住的,却只是豫东乡下,极普通的老砖房院。
豫东平原上的风,一年刮两回。
一回刮半年。
2019年一月,太康县高贤乡聚台岗村,九十六岁的许贤高闭上了眼睛。
出殡那天,来了不少人。
村里的老人来了,晚辈后生来了,乡里的干部也来了。
唯独少了一个人。
小儿子许家印。
那时候的许家印,当过中国首富,是恒大的董事局主席,是报纸电视上天天出现的人物。
可父亲出殡这一天,他在万里之外,没能回来。
摔盆的是哥哥许家钦。
打幡的是哥哥许家钦。
挨家挨户磕头谢孝的,还是哥哥许家钦。
老人的后事,从头到尾,都是这个大儿子一个人张罗的。
丧事办得很简单。
没有大操大办,没有车水马龙。
一口薄棺,几挂纸钱,一队送葬的乡亲,沿着村路,慢慢走向地头的坟地。
风把纸钱吹起来,又落下去。
落在豫东冬天的麦田里。
说起许贤高,村里上岁数的人都知道。
那是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
一九三八年,他十六岁。
十六岁,还是个半大孩子。
就是这一年,他参了军,入了党,跟着队伍走了。
他参加的是新四军游击支队,后来进了骑兵团。
骑兵,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兵种。
马蹄一响,就是冲锋。
他在冀鲁豫的大地上冲杀,一仗接着一仗。
身上的伤疤,一块接着一块。
有的弹片,直到去世都没取出来,跟着他进了棺材。
一九四六年,他旧伤复发,实在扛不动枪了。
队伍上让他复员,回了乡。
从枪林弹雨里回来的人,又扛起了锄头。
一九五一年,中央人民政府给他发了一枚功臣奖章。
那枚奖章,他锁在木箱子里,很少拿出来。
村里人种地,他也种地。
村里人挨饿,他也挨饿。
他从不跟人提自己打过什么仗,立过什么功。
就好像那些年的血,都流在了别人身上。
许家印的命苦。
他不到一岁,母亲就没了。
是奶奶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的。
父亲沉默寡言,一天说不了三句话。
许家钦是他同母异父的哥哥,比他年长许多。
长兄如父,这四个字,落在许家印身上,是实打实的。
家里穷。
盐罐子见底,油灯里没油,是常有的事。
许家钦挑着担子,走村串巷卖醋,一分一厘地攒。
弟弟的学费,是醋坛子里泡出来的。
弟弟的作业本,是哥哥一担一担挑出来的。
后来许家印考上了大学。
那是恢复高考的第二年。
哥哥站在村口,笑得比谁都开心。
再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许家印下了海,去了南方,创办了恒大。
钱,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首富的名字,传遍了全国。
他给家乡修路,建学校,盖水厂。
可他自己的老父亲,依旧住在聚台岗村那座老砖房院里。
青砖灰瓦,木门木窗。
跟旁边的农家,没有半点分别。
许家印不是没想过尽孝。
他要接父亲去广州,去大城市,住高楼,享清福。
老人不去。
他说住不惯。
他说楼上楼下,像关在笼子里。
他说他的根在聚台岗,死也要死在这块地上。
许家印要翻修老宅,要盖新房。
老人也不让。
他说房子能遮风挡雨就行,折腾那个钱干啥。
儿子拗不过父亲。
一年又一年,首富的父亲,还是那个穿着旧棉袄、蹲在墙根晒太阳的农村老头。
晌午搬个小马扎,坐在院门口,看来往的人。
没人知道这老头见过多少生死。
也没人知道,他那个常年不回家的小儿子,手里攥着几千亿的身家。
老人活了九十六岁。
九十六年,够别人活两辈子。
前半辈子,他在枪子儿底下捡命。
后半辈子,他在黄土地里刨食。
他见过最烈的火,也过着最淡的日子。
他把一个首富儿子,留给了那个时代。
把自己,留在了那座老砖房院里。
出殡那天,许家印到底没赶上。
哥哥许家钦领着众人,把老人送上了坟地。
坟头添上最后一锹土的时候,天快黑了。
豫东的风,又刮了起来。
刮过麦田,刮过老砖房,刮过空荡荡的院子。
那院子还在。
砖还是那些青砖,瓦还是那些灰瓦。
只是从此以后,再没有那个穿旧棉袄的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了。
人这一辈子,图个啥呢。
有的人把金山银山搬回了家。
有的人,守着一座老砖院,安安静静,过完了一生。优质故事创作激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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