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临终前,把四阿哥胤禛叫到床前,沉声道:“我死后,你登基第一件事,不是处置你的兄弟,是必须杀了这个人!”胤禛满脸不解:“皇阿玛说的,可是八爷一党?”康熙摇了摇头,用尽最后力气道:“此人是我用了一辈子的忠臣,却也是你坐稳皇位最大的催命符!”
胤禛跪在御榻边,只觉一股寒气从脊背升起。他想再问,康熙已经合上了眼。那张枯瘦的手垂在锦被外,指向虚空。
回到雍亲王府,胤禛连夜召来了府里最寡言的老幕僚邬思道。他把康熙的原话复述了一遍,问道:“先生以为,皇阿玛所指,究竟何人?”
邬思道沉吟许久,从袖中取出一张名册。上面列着十几个名字,都是康熙晚年仍握有实权的心腹老臣。他用指甲在其中三个名字下轻轻划了一道痕:“无外乎此三人。但能让先帝临终前如此忌惮,且亲口定为‘催命符’的……”他的指甲最终停在了一个名字上——领侍卫内大臣、兼管銮仪卫事的马尔赛。
“马尔赛?”胤禛眉头紧锁,“他掌管宫廷宿卫与仪仗,确是要害。但此人一向低调,从未与任何皇子过从甚密。”
“正是从未站队,才最危险。”邬思道声音压得更低,“他手里有两样东西:一是紫禁城各门轮值的全部底册,二是銮仪卫三千人的绝对指挥权。先帝在时,他是孤臣,只效忠皇上一人。新君即位,他若心中不服,或被人利用……”话未说完,意思已明。
登基大典前三天,雍正召马尔赛入宫。地点不在乾清宫,而在武英殿旁的僻静值房。马尔赛进来时,雍正正背对着门,看墙上挂着的一幅京师九门防卫图。
“臣恭请皇上圣安。”马尔赛的声音平稳无波。
雍正转过身,手里拿着一份朱批过的折子:“你先看看这个。”
那是隆科多昨日密奏的折子,里面详细列了马尔赛最近半个月的动向——三次深夜独自巡查神武门,两次调阅康熙朝六十年的銮仪卫旧档,还暗中召见过两名原属废太子胤礽门下、现已赋闲的护军校。
马尔赛看完,面色依旧平静:“隆中堂所记,俱是臣分内职事。巡防是为确保大典无虞,查阅旧档是为厘清仪制,召见旧员是为询问当年典礼细则。臣之心,天日可表。”
雍正盯着他:“先帝临终前,曾对朕说过一句话。他说,你是他用了一辈子的忠臣。”
马尔赛突然跪下,额头触地:“先帝知遇之恩,臣万死难报。”
“但他也说,”雍正走近一步,“你将是朕坐稳皇位最大的催命符。”
值房里静得能听见烛芯噼啪的轻响。马尔赛伏在地上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他抬起头,眼眶微红,却无惧色:“臣恳请皇上明示。若皇上信不过臣,臣愿即刻交出所有印信,归老田园。”
雍正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回桌案后,抽出一份早已拟好的旨意:“朕不要你交印。朕要你替朕办最后一件事。”
大典前夜,马尔赛以统筹护卫为名,将八阿哥胤禩、九阿哥胤禟府邸周边的巡防兵力增加了一倍,并临时调整了换防时辰。同时,他亲自坐镇銮仪卫衙门,下令所有仪仗、护卫人员不得离岗,不得传递任何消息。
子时,隆科多领着一队亲兵,悄然进入了八爷府。两个时辰后,胤禩、胤禟被以“深夜密聚、形迹可疑”为由带离府邸,软禁于畅春园偏殿。整个过程,九门无一异动,京城寂静如常。
天明,雍正顺利登基。午门外卤簿齐整,仪仗肃然。马尔赛作为銮仪卫总管,全程主持典礼,一丝不苟。
礼成后第三天,雍正下旨:领侍卫内大臣马尔赛,年事已高,加恩晋封一等公,准其致仕,赏食全俸,于京中荣养。
旨意传到马尔赛府上时,他正看着庭院里那棵老槐树。接过圣旨,他向北磕了三个头,然后对宣旨太监淡淡一笑:“请回禀皇上,就说老臣叩谢天恩。从今日起,这府门,不会再为任何公事开启了。”
他交出的不仅仅是印信。三天内,銮仪卫所有关键位置的佐领、护军参领被更换大半,轮值底册被全部更新,旧档封存入库。马尔赛三十年经营的人事网络,在他自己的配合下,被无声无息地拆解殆尽。
雍正元年冬,马尔赛“偶感风寒”,病逝于府中。雍正追赠太傅,谥号“恭毅”,葬礼按公爵礼制操办,极尽哀荣。
养心殿里,雍正对着邬思道叹了一句:“皇阿玛让朕杀的人,朕没有杀。”邬思道躬身:“皇上让他自己走完了为臣的最后一步。他亲手拆了自己的棋,保住了身后名节,也解了皇上的心病。这比杀他,难得多。”
雍正望向窗外纷飞的初雪,没有再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