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
父亲来电,说母亲病了。我正在开会,散会后回拨,父亲说:"没事,你别请假,忙你的。"
我请了年假,从城市回农村。老屋土墙裂开缝,院墙长青苔,房梁更黑了。
母亲坐在堂屋择豆角,比上次见面又瘦了一圈,看见我第一句话是:"回来干啥,又费车票钱。"我蹲下来看她的手——指节粗大,青筋凸起,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色。
在家待了五天,帮母亲量血糖、记药量,清掉冰箱里的腊肉咸菜,换上新鲜蔬菜。
走时母亲煮了面条卧了两个荷包蛋:"在外面别太省。"我说下周打电话,可"下周"变成了"下个月",最后变成了"等忙完这阵"。
直到冬天,父亲又打来电话:"你妈摔了,胯骨有问题,医生说要手术。"
我赶回去,病房里母亲腿上打着石膏,脸色蜡黄。看见我,她先笑,然后别过脸:"本来不想告诉你的,怕耽误你工作。"
父亲坐在床边,头发白了大半,手里攥着缴费单折了又折。后来我从护士站查到,自费近三万。
那个月刚交完房贷,女儿兴趣班费用没着落,丈夫公司正在裁员。
我给丈夫打电话,他沉默很久说:"能不能让村里亲戚帮帮忙?"挂了电话我靠在走廊墙上,听见远处有人在哭。
母亲醒了,看见我红着眼问是不是爸说了什么。她伸手摸摸我的头发:"闺女,妈知道你难。保守治疗也行,贴膏药慢慢养。别为了我拖垮你们那个小家。"
我想起小时候。父亲用扁担挑我上学,一头是我一头是菜。
后来我考上大学。母亲杀了家里的老母鸡,父亲把攒了一年的鸡蛋钱用报纸包着递给我:"去吧,别惦记家里。"
我越走越远,学会了在城市站稳脚跟,却没学会在他们老了时稳稳站在他们身边。
第二天我去缴了费。丈夫转来两万块,没附任何话。
出院后我请了长假照顾母亲。
有天晚上母亲睡了,父亲坐在院子里抽烟:"闺女,你是不是该走了?你妈好多了,你该回去了。你那个家也需要你。"他磕了磕烟斗,"你小时候,我和你妈最怕你吃苦。现在我们最怕的,是拖累你。"
我低下头,眼泪砸在手背上。
累吗?累。后悔吗?不知道。
女儿隔三差五的来电话,问我什么时候回去。。。。
从农村到城市,好跨跃的是空间,难跨跃的是时间。打给母亲的电话 父亲生病治疗 母亲犯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