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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马帝国灭亡后,欧洲的公共卫生水平倒退了一千年,中世纪的伦敦人甚至不如古罗马奴隶

罗马帝国灭亡后,欧洲的公共卫生水平倒退了一千年,中世纪的伦敦人甚至不如古罗马奴隶干净。

罗马城在鼎盛时期,有十一条大型输水渠把清洁的山泉水引入城内。

1世纪末,负责管理罗马水务的官员弗龙提努斯在档案里记录了整套系统的运行数据,按他统计的供水总量折算,城市居民每人每天能得到的水量相当可观。

公共浴场几乎遍布每个街区,入场费低廉到普通工人随时可以进去泡一泡,城里的奴隶也在这套公共设施的覆盖范围内。

大约四百年后,伦敦人把夜壶直接倒进街道。

先从罗马这边说起。

罗马城的给水工程,到公元3世纪前后已经发展到相当完整的规模。输水渠从周边山区和泉眼引水,以高架桥或暗渠的形式修建,防止沿途污染。

水进城之后,先流入分配水池,再通过管道分流到各个城区的公共喷泉和取水点。这套系统不是专门给贵族用的,街区里的公共喷泉,任何人都可以来取水。

大型公共浴场,是这套体系最直观的表现。

卡拉卡拉浴场建于公元3世纪初,整个建筑群面积超过十万平方米,设有冷水池、温水室、热水室,还有运动场和休息区。

按各方估算,同时容纳上千名浴客没有问题。浴场进水来自输水渠,废水通过地下渠道排走,接入城市排水系统。

公共浴场的入场费,按现有记录里的数字折算,普通工人花很少的零钱就能负担,某些情况下甚至是免费的。这意味着,住在罗马城里的奴隶,如果能进城,也可以进浴场洗澡。

这是罗马城市生活的基础设施,不是什么贵族特权。

转折发生得比想象中快。

罗马帝国西部在476年名义上结束,但基础设施的退化,比政治层面的终结还要早。

输水渠需要持续的维修保养,一旦没有人组织和出资,这套系统就开始损耗。

战时围城的常规手段之一就是切断输水渠,几次大规模战乱里都发生过这类破坏,修复工作断断续续,再也没能回到原来的状态。

西欧的城市,从那以后花了很长时间才重新长出来。

这些中世纪重生的城市,大多建在罗马留下的旧址上,却没有接续罗马的基础设施逻辑。伦敦在中世纪的主要水源是泰晤士河和城内的几口井。

问题在于,排进泰晤士河的东西里有大量生活污水和屠宰废料,上游取水,下游排污,城市人口一旦密集,这套安排就会出问题。

屠宰场废料、皮革鞣制污水、染坊废液,往城内的溪流和沟渠里倒。

弗利特河在中世纪晚期已经基本变成一条明沟,恶臭到周边居民多次留下有文字记录的投诉。街道清洁靠间歇性的强制令,效果有限。

猪在街上走是正常景象。负责清理夜间粪便的工人有个专门称呼,中世纪英文里叫"gong farmer",这个职业的存在本身就说明了当时的卫生管理方式。

这里有一个常见的误解,值得说清楚。

流传很广的一个说法是,中世纪欧洲人不洗澡,主要因为教会认为裸体和沐浴是罪恶的。

这个说法经不住细看。早期基督教一些神学家确实对罗马公共浴场的风气有批评,认为那种环境容易滋生放纵行为,但教会从未正式禁止洗澡本身。

卫生条件变差,根本原因在于基础设施的断代,而不在于一纸禁令。

没有了输水渠,公共浴场随之消失,城市排水体系也逐渐废弃,后来重建的城市没有把这些东西重建起来。管理能力和组织意愿,没有跟上城市人口增长的节奏。

1347年黑死病席卷欧洲,在随后几年里杀死了大约三分之一的欧洲人口。

但可以确认的是,当时城市的卫生状况,为各类疾病的传播提供了充分的物质条件。伦敦、巴黎、佛罗伦萨,都留下了这段时期的惨烈记录。

事情什么时候开始有所不同?

大约从16、17世纪开始,欧洲主要城市陆续出现了更有组织的供水系统。1613年,"新河"工程在英国完工,从赫特福德郡引清水入伦敦,全程近四十英里。

城市地下污水管网的现代化,要更晚。

伦敦的排污系统在19世纪中期才开始系统性的现代化改造,主持工程的是土木工程师约瑟夫·巴泽尔杰特,那已经是维多利亚时代的事了。

弗龙提努斯在公元97年完成那份水务档案的时候,做的只是官僚的例行工作,记录管道长度、水量分配、各区域的供水配额。

他不可能知道,这套系统会在几百年后消失,而欧洲重新建起类似规模的城市给排水体系,还需要再花上一千多年。

参考来源:
弗龙提努斯(Sextus Julius Frontinus):《罗马水道》(De Aquaeductu Urbis Romae),约公元97年
安·科洛斯基-奥斯特罗(Ann Koloski-Ostrow):《罗马意大利的卫生考古学》(The Archaeology of Sanitation in Roman Italy),北卡罗来纳大学出版社,2015年
伊恩·莫蒂默(Ian Mortimer):《中世纪英格兰时光旅人指南》(The Time Traveller's Guide to Medieval England),Bodley Head出版社,2008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