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京人不只是海盗，他们比哥伦布早五百年就到过北美大陆，还试着建了一个定居点。

1960年，挪威探险家赫尔格·英斯塔德在加拿大纽芬兰岛最北端的草场上，发现了几处不寻常的隆起地形。

当地渔民告诉他，那里一直叫"古代印第安人的营地"，没人知道是哪个年代留下来的。

英斯塔德挖下去，挖出了木材、炭灰和铁制品，形制是北欧式的，放射性碳测年把年份指向公元1000年前后。

那一刻，北欧萨迦里讲了好几百年的"文兰"，终于有了实物对应的地方。

要说维京人是怎么走到北美去的，得先说他们走过的那条路。

维京人从斯堪的纳维亚半岛出发，大约公元860年前后陆续抵达冰岛，在那里建起了定居社区。

再向西，985年前后，一个因参与争斗被冰岛驱逐的人，名叫埃里克。

也就是后来被叫做"红发埃里克"的那位，独自向西航行，发现了格陵兰西海岸可供居住的地方，回去拉了一批人，在那里建起了定居点。

这条往西走的惯性，没有停在格陵兰。

同样大约在985年前后，一个叫比亚尼·赫约尔夫松的人从冰岛往格陵兰走，被风暴吹偏了航向，远远望见了一片低矮、树木茂密的海岸线。

《格陵兰人萨迦》记了这一段，说比亚尼没有靠岸，掉头回格陵兰了。

把这段描述记进脑子里的，是红发埃里克的儿子莱夫·埃里克森。

大约公元1000年，莱夫从格陵兰向西出发，沿比亚尼描述的方向走，依次发现了几块地方：一块遍是岩石的地方，北欧人叫它赫卢兰，在今巴芬岛附近。

一块树木茂密的地方，叫马克兰，在今拉布拉多海岸附近。

再往南，遇上了一片气候温和、草木旺盛的海岸，见到了野生葡萄藤，给这地方起名文兰。

在那里过了一个冬，然后带队回格陵兰了。

这套向西一步步摸索的路线之所以走得通，和北欧人的航海积累有关。

维京人的船吃水浅，能进浅水海湾，也能跑开阔海面，靠太阳、星象和海鸟辨向，北大西洋这段路对熟悉冰岛到格陵兰航线的人来说，再往西延伸并非全无凭据。

英斯塔德夫妇在纽芬兰最北端主持的考古发掘，从1961年持续到1968年，出土了北欧风格的建筑遗构、铁钉和纺锤轮，测年结果与萨迦记载吻合。

这处遗址今天叫兰塞奥兹牧场，是目前考古确认的北美大陆上唯一一处北欧定居遗迹，1978年列入世界文化遗产。

莱夫之后，来了几拨人。

莱夫的弟弟托尔瓦尔德率队再来，在文兰附近探索了数年。

北欧萨迦里称当地原住民为"斯克雷林人"，具体是哪个族群，学界倾向认为可能是贝奥图克人或其祖先族群。

双方有了接触，很快演变成冲突，托尔瓦尔德在一次交战中被箭射中，死在那里，队伍撤回去了。

规模最大的一次尝试，是托尔芬·卡尔塞夫尼发起的。

大约公元1010至1013年间，卡尔塞夫尼组织了一次有意建立永久定居点的远征，萨迦记载随行约一百六十人，带了女性，也带了牲畜。

他们在文兰附近某处住下来，两部萨迦对地点的描述有出入，史学家至今仍在讨论具体位置。

初期和周边斯克雷林人有贸易往来，北欧人用布料和奶制品换毛皮，双方交换了一段时间。

但局势慢慢紧张，某个时间点爆发了武装冲突，斯克雷林人每次出现的数量都超过北欧人，卡尔塞夫尼能撑住，但能撑多久说不准。

另一个难题是距离。从格陵兰到文兰单程就要在海上跑相当长时间，格陵兰本身也只是几百人规模的移民社区，能调用的资源有限。

文兰的木材、毛皮和渔获虽好，支撑一个在几千公里之外的据点，成本超过了能维持的水平。

两三年后，卡尔塞夫尼带着队伍回了格陵兰。

据萨迦记载，莱夫的姐妹弗蕾迪丝后来又带队来过一次，此后北欧人在北美的活动记录就断了。在格陵兰的定居点维持到了15世纪才消亡，但维京人再没有认真尝试在北美大陆站稳脚跟。

哥伦布1492年抵达加勒比海，距北欧萨迦里的文兰探索，大约差了五百年。

两次到达的影响无从相提并论。哥伦布之后，欧洲各方陆续介入美洲，走向由此改变。维京人那一次来了又走，在北美只留下了那个藏在纽芬兰草场下的遗址。

兰塞奥兹牧场出土的纺锤轮，是考古界确认"这里来过北欧人"的关键证据之一，因为这类纺线工具在北美原住民文化里没有对应的形制。

一个不起眼的小器物，证明了某些人从另一片大陆横渡而来，住了一段时间，然后离开。

来了又走的人没有留下文字记录，萨迦是后人口耳相传再落笔的，考古是千年后挖出来的，两边能对上的地方已经相当多，对不上的还留在那里。

参考来源：
马格努斯·马格努松、赫尔曼·帕尔森英译注：《文兰萨迦》，企鹅古典丛书，1965年
赫尔格·英斯塔德、安妮·斯蒂内·英斯塔德：《维京人发现美洲》，联合出版社，2001年
格温·琼斯（Gwyn Jones）：《北大西洋的北欧传奇》，牛津大学出版社，1986年第2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