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师节,我拿什么奉献给你
又一年的教师节到了。孩子们照例送了花,办公桌上摆了几张贺卡,有一张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老师辛苦了"。我看了半天,把卡片收进抽屉最里面那一层,那里已经攒了厚厚一沓。
旁边桌的小王又收到通知了——"高级教师职称评审通过人员名单"。她三十出头,来学校才七年。我笑着说了声恭喜,她倒有些不好意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谁都没再提这茬。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去年她也说过:"王老师,您都教了一辈子了,怎么还没……"话说到一半,自己刹住了。
教了一辈子,是三十八年。从扎着两条辫子的大姑娘,教到头发白了。粉笔灰落在肩膀上,拍一拍就下去了,可有些东西落下来就再也拍不掉——比如那些错过的机会,那些排了很久的队,那些材料递上去又退回来的夜晚。
人家说评高级要看论文,我写了。夜里十点改完作业,摊开稿纸一个字一个字地磨,发表了,两篇。人家说要看公开课,我上了。教室里坐了七八个评委,我紧张得粉笔都捏断了,但课还是顺顺当当讲下来了。人家说要看班主任年限,我当了二十三年班主任,光是后进生的家长就见过不知多少回。条件一条一条地凑,凑得差不多了,名额没了。下一年,再来。再来,还是没了。
有一年评上了两个,都是年轻人。校长开会的时候解释,说是要优化教师队伍年龄结构。散会后我路过公示栏,站了一会儿,也就走了。也不是不委屈,只是到了我这个岁数,委屈已经不是最大的情绪了。最大的情绪是累,是算了。
但说"算了"的时候,心里又有另一个声音在问:你真的算了吗?
抽屉里那沓贺卡告诉我,没有。三十八年,我带过的学生不止一千个了。有人考上大学回来给我送过锦旗,有人在大街上远远看见我就跑过来鞠一躬,还有人成了家,领着孩子来看我,让孩子喊"奶奶老师"。那些年我评不上的"高级",我的学生替我在各行各业里评上了。他们过得好,走得远,记得回来看我——这大概就是另一种职称吧,没人发证书,但每个学生心里都有一本。
今年教师节,学校照例开了表彰会。大屏幕上滚动的名字里依然没有我。散会的时候,一个毕业多年的学生发来消息,就一句话:"老师,节日快乐。您是我见过最好的老师。"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窗外桂花开了,香气一阵一阵地飘进来。办公桌前那摞还没批完的作业本,最上面那一本,封面上写着一个字:好。
我拿起笔,继续批。
该下班了,明天还有早自习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