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口学者翟振武此前曾作出预判:全面放开二孩、三孩之后,国内会新增9700万新生儿,或将迎来一轮人口大幅增长。可现实结果却和当初预判相差甚远,巨大落差也引得全社会纷纷反思。早在十余年前,谈及生育政策改动,大众最热议的话题依旧是:一旦政策进一步松绑,会不会引爆一波来势汹汹的婴儿潮。动辄几千万的预估数字摆在台面上,产房、幼儿园,就连奶粉纸尿裤,看上去都得提前做好迎接高峰的准备。
2014年,翟振武团队在《人口研究》发表的论文曾在学界引发巨大震动。按照当时的测算,如果立即全面放开二孩政策,目标人群规模将达到9100万,未来几年累计新增出生人口接近9700万,年度出生人口峰值将冲到4995万,总和生育率峰值更是会达到4.5的高位。
在当时的人口学界,这套测算结论几乎主导了大众和行业的主流认知。团队的测算逻辑十分直白,依托2010年全国人口普查的权威数据,当时国内15至49岁、仅育有一孩的育龄妇女总数约1.52亿人。研究团队结合过往抽样调研数据,预判其中60%至70%的家庭存在二孩生育意愿,以此换算出近亿级的潜在生育人群。
在2014年的时代语境下,这份预测具备十足的说服力。彼时国内人口红利依旧充沛,城镇化进程稳步推进,社会普遍默认“政策放开=意愿落地”。大众普遍认为,过去数十年的独生子女政策,积压了海量的生育需求,只要政策限制解除,被压抑多年的生育欲望会集中释放,人口井喷式增长是必然结果。
正因这份权威预判,后续数年,社会各行业都做出了对应的扩张准备。母婴行业持续扩容,奶粉、辅食、早教、母婴护理赛道迎来资本扎堆入场,大量新品牌涌现、旧品牌扩产。多地医院陆续扩建产科病房、增设新生儿床位,学前教育机构批量落地招生点位,整个市场都在等待千万级新生儿增量带来的红利风口。
就连人口政策的推进节奏,也在一定程度上参考了这份测算数据。彼时学界不少观点认为,全面放开二孩不宜操之过急,过高的出生人口峰值,可能会给教育、医疗、公共资源带来短期过载压力,正是基于近亿新生儿增量的担忧,生育政策放开经历了单独二孩、全面二孩的渐进式推进过程。
可真实的人口走势,彻底推翻了这套看似严谨的学术测算。2016年全面二孩政策正式落地后,国内出生人口仅迎来短暂小幅反弹,当年新生儿数量达到1786万,成为近十年出生人口的短暂峰值。但这个数字,距离预测中近5000万的年度峰值,差距悬殊,连预测数值的三分之一都未能达成。
短暂反弹过后,出生人口便开启持续下滑模式。2017年出生人口回落至1723万,此后逐年递减,2021年跌破千万大关,2022年国内人口更是迎来首次负增长。截至目前,二孩、三孩政策全面落地多年,累计新增新生儿总量,远不及当初预判的9700万,真实数据甚至不足预测值的半数。
更能体现预判偏差的,是总和生育率的真实数据。当年测算的峰值4.5,意味着平均每位女性生育4.5个孩子,是极高的生育水平。而现实中,国内总和生育率常年低于1.6,近年更是跌至1.3左右的低生育水平,彻底跌入低生育率陷阱,和当初的乐观预估形成天壤之别。
这场巨大的预判落差,也让当年的测算逻辑被重新审视。人口学界后续复盘发现,此次预测最大的误区,是混淆了“生育意愿”和“生育行为”。十余年前的调研,只能体现家庭的主观生育想法,却忽略了现实生活中层层叠加的生育约束。
随着城镇化持续深化,房价、教育、医疗、育儿成本大幅攀升,年轻人的生活压力、职场压力持续增加。双职工家庭模式成为主流,无人带娃、育儿耗时耗力、养育成本高昂等现实问题,让绝大多数家庭即便有生育意愿,也最终选择放弃。
除此之外,国民婚恋、生育观念的彻底转变,也是预测失灵的核心原因。新一代年轻人不再将结婚生子、多子多福作为人生标配,更注重个人生活质量、自我价值实现。晚婚、不婚、丁克、少生的理念逐渐普及,传统的多胎生育观念持续弱化,这是十年前静态人口模型无法预判的时代变化。
当年的人口测算,仅基于过往人口结构做静态数据推演,没有纳入社会经济、观念变迁、生活成本等动态变量,忽略了生育行为本质是经济行为和个人选择的结合。政策可以放开生育限制,却无法消除养育的现实压力,更无法逆转国民生育观念的时代更迭。
这场轰动学界的预测落空,也为国内人口研究和生育政策调整敲响了警钟。过往单纯依靠人口基数、生育意愿的静态测算模式,已经完全不适用于当下的社会环境。人口变化不再由政策单一主导,而是经济、社会、观念、成本多重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
如今,全社会已经告别“担心人口暴涨”的旧思维,转而全力应对低生育率、人口老龄化、人口负增长的全新挑战。从育儿补贴、教育减负、房价调控,到完善托育服务、保障女性职场权益,一系列配套政策陆续出台,不再聚焦“放开生育限制”,而是着力解决“不敢生、不愿生”的核心痛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