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亡也没用!
逃去莫斯科快两年的阿萨德,终究等来了死刑判决。
叙利亚过渡政府的司法程序走了三个多月,最终由大马士革第四刑事法院一锤定音,以反人类罪、战争罪等多项罪名缺席判处前总统巴沙尔・阿萨德死刑。从 2024 年底仓皇离开大马士革开始,这位统治叙利亚二十多年的政治人物,彻底从一国之主变成了被通缉的死刑犯。
法院认为,阿萨德不是简单的“下面人犯罪、领导失察”,而是当时叙利亚国家权力体系中的最高决策者,其责任涉及政策制定、国家机构运转以及相关行为的实施。
所以这次追责,刀锋直接落到了最高层。
这也是阿萨德政权垮台之后,叙利亚本国法院首次正式对巴沙尔·阿萨德作出刑事有罪判决。
和他一起被判死刑的,还有弟弟马赫尔·阿萨德、阿特夫·纳吉布以及多名前军政官员。
其中纳吉布尤其特殊。
2011年叙利亚南部德拉,一批学生因为在墙上写反政府标语遭到拘押和虐待,当时负责当地政治安全部门的正是纳吉布。随后德拉爆发抗议,安全局势迅速恶化,最终成为叙利亚长期内战的重要起点之一。
可问题也恰恰从这里来了。
死刑判下来了,阿萨德真的离刑场更近了吗?
至少目前还不能这么说。
2024年12月,反对派武装快速攻入大马士革,阿萨德政权垮台。巴沙尔带着家人离开叙利亚前往俄罗斯,随后获得俄方庇护,此后一直留在俄罗斯。
叙利亚法院现在能够做的,是让针对阿萨德等逃亡被告的逮捕令继续有效,要求有关部门推动国际追诉,同时对相关被告的财产采取查封和限制措施。
可只要阿萨德仍然受到俄罗斯庇护,大马士革的一纸判决,就无法自动把这个人送进叙利亚监狱。
甚至还有一个特别容易被忽略的细节。
叙方公布的完整判决说明写得很明确:针对逃亡被告作出的缺席判决,在被告后来被捕或者主动投案的情况下,可以按照相应程序撤销。
也就是说,今天看到的“阿萨德被判死刑”,并不是哪一天俄罗斯突然把人交出来,叙利亚就可以立即把他拉去执行死刑那么简单。
人一旦真正到案,司法程序仍然存在重新展开的空间。
更有意思的是,死刑本身甚至可能成为阿萨德回国受审的一道障碍。
叙利亚法律研究中心负责人安瓦尔·本尼在判决公布后就提出质疑。
他的判断是,对阿萨德以及其他逃亡人员直接判处死刑,可能进一步降低外国把这些人移交给叙利亚的可能性。
于是一个非常尴尬的局面出现了。
判得越重,越能回应部分战争受害者和家属这些年积累的愤怒;可判到死刑,又可能让真正把阿萨德带回叙利亚接受司法程序变得更加困难。
而这场审判本身,也并不是完全没有争议。
美联社报道,人权观察明确反对适用死刑,并强调叙利亚正在重建司法体系,案件更需要经得起公平审判标准的检验。
叙利亚司法与问责中心的庭审观察人员同样提出,纳吉布案件存在审理节奏较快、部分证人证言与具体指控衔接不足、辩护质量存在问题等情况。
这其实才是叙利亚过渡政府真正难过的一关。
推翻一个旧政权,只需要赢下战争。
可审判一个旧政权,却需要建立一套让受害者、普通民众乃至国际社会都能够看懂、能够检验的司法程序。
如果只追求判得快、判得重,外界很容易质疑这是“胜利者审判”;可如果程序拖上很多年,大批战争受害者又会觉得,过去那些血债是不是最终还是没人负责。
阿萨德的案件,恰恰把这个矛盾彻底摆到了台面上。
所以8月11日这份死刑判决真正值得关注的,不只是一个流亡前总统从此多了一纸死刑判决。
它意味着持续十多年的叙利亚战争旧账,第一次由叙利亚本国法院正式追到了曾经的最高权力者身上。
但判决只是第一步。
阿萨德人在莫斯科,判决在大马士革。
两者之间隔着的不只是几千公里,还有俄罗斯是否愿意交人、国际追诉究竟能走多远,以及叙利亚新的司法体系能不能证明,这场审判追求的是司法追责,而不是简单换一种方式清算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