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世凯有午睡的习惯，每天总睡两个小时，每次睡醒，都要喝上一口上好的香茶，有一天，袁世凯睡午觉，其茶童见袁世凯睡下，就赶紧拿出袁世凯心爱的碧玉杯，往里面放上一些上好的香茶。

那天，茶童像往常一样进屋准备茶水。屋里安静，光线也有些暗。民间故事说，他看到床上的袁世凯身材短粗，脑袋和脖子几乎连在一起，远看竟像一只伏着的大蛤蟆。茶童受了惊，手中碧玉杯滑落，摔得四分五裂。
这里所说的“蛤蟆”，与当时流传的“西山十戾”有关。北京民间喜欢把清代到民初的十位重要人物，与獾、熊、狼、狐、蟒、猴、蛤蟆等动物联系起来。袁世凯因为身材粗壮、脖子较短，便被附会成蛤蟆转世。
这种说法当然只是茶馆里的谈资，却很能说明当时百姓观察人物的方式。他们不写长篇评论，而是抓住外貌、性格和人生结局，编成几句容易流传的故事。袁世凯后来称帝失败，“蛤蟆想变金龙”的说法也就越传越广。
可在那间卧室里，茶童没有心思考虑这些。他怕的不是民间传说，而是眼前的责罚。走投无路之下，他找到府中一位跟随袁家多年的老人，请对方替自己想个办法。
老人很清楚袁世凯的性情。他没有教茶童逃跑，也没有让他把责任推给别人，只对他说了一句话：等大人醒来，不要提蛤蟆，就说你看见床上卧着一条五爪金龙，因此受惊摔碎了杯子。

袁世凯醒来后，照例伸手要茶。茶童换了一只杯子送上，他马上发现不对，随口问道：“原来的玉杯呢？”
茶童跪在地上，承认自己失手打碎了杯子。袁世凯听后脸色沉了下来，眼看就要发火。茶童赶紧照老人教的说法回答：自己进屋时，看见床上卧着一条五爪金龙，一时吓住，手里的杯子才掉在地上。
一句话说完，屋内的气氛立刻变了。
袁世凯并没有当场承认这种说法，只斥责茶童胡说八道，还警告他不许到外面乱讲。可他的怒气已经消了，最后不但没有处罚茶童，反而赏了十块钱。茶童从一场大祸中脱身，自然千恩万谢。
这则故事常被当成笑话看，其实笑过之后，还有一层更深的意思。在权力面前，事实有时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怎样说，才能让掌权者感到舒服。
袁世凯当然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他年轻时在朝鲜处理军政事务，后来参与小站练兵，逐渐掌握北洋新军。晚清局势动荡时，他既懂军事，又熟悉官场规则，还善于判断各方力量，绝不是几句奉承话便能随意摆布的人。
辛亥革命爆发后，袁世凯一边受清廷任命主持军政，一边与革命力量谈判。1912年2月，清帝退位；同年3月，袁世凯在北京就任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1913年10月，他又当选正式大总统，权力达到新的高峰。
问题也从这时开始出现。1914年初，国会被解散；同年5月公布的新约法进一步扩大总统权力。原本应当相互牵制的政治力量逐渐被削弱，袁世凯周围能直接提出反对意见的人越来越少，迎合他的声音却越来越响。

1914年12月23日，袁世凯以大总统身份到北京天坛举行祭天典礼。仪式使用了大量传统帝王礼制，现场布置、服饰和程序都带有浓厚的皇权色彩。这虽然还不等于正式称帝，却让外界看出，他对旧式权威已经产生明显兴趣。
进入1915年后，筹安会等团体公开鼓吹君主制度，各地又接连送来所谓劝进书。表面看，似乎到处都有人希望袁世凯登上皇位。可这些“民意”有多少出自真心，有多少来自官员推动，袁世凯未必看不明白。
问题在于，听得多了，人就容易把安排出来的拥护当成真实局势。正如茶童把“大蛤蟆”说成“五爪金龙”，地方官员也懂得把反对声音压下去，再把赞成的声音送到北京。袁世凯看到的，是一层层筛选后的信息。
1915年12月，袁世凯接受帝位，决定建立中华帝国，并准备把1916年定为洪宪元年。然而消息传出后，反对力量迅速扩大。1915年12月25日，云南宣布独立，蔡锷、唐继尧、李烈钧等人发动护国运动。
更令袁世凯被动的是，一些北洋将领也不愿为帝制拼命。过去依靠军政手腕建立起来的关系，到了关键时刻并没有全部站在他这一边。称帝不但没能让权力更加稳固，反而使原本存在的矛盾集中爆发。
1916年3月22日，袁世凯宣布取消帝制。这个尚未真正完成登基仪式的“洪宪王朝”，在内外反对声中匆匆结束。同年6月6日，袁世凯病逝，留下的北洋体系随即进入更为复杂的分裂阶段。
现在回头看，碧玉杯的真假并不是重点，茶童究竟有没有看见什么，同样无法查证。这类轶闻能够流传下来，是因为它把一个复杂的问题讲得很明白：当所有人都争着把蛤蟆说成金龙，坐在床上的人就很难再看清自己的真实处境。
袁世凯的失败，也不能简单归结为迷信。他真正的问题，是在权力不断集中的过程中，越来越依赖经过包装的支持，低估了社会对帝制的反感，也高估了北洋集团对个人的忠诚。身边人越怕他，越不敢讲真话；他得到的消息越好听，作出的判断就越可能偏离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