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海防建设起步之初,被称为“蚊子船”的伦道尔式炮艇曾一度风靡沿海各省。很多人熟知李鸿章为北洋订购的“龙骧”“飞霆”等舰,却少有人知道,中国最早一批进口的伦道尔炮艇,是福建方面先期采购的“福胜”“建胜”二舰。这两艘吨位不足三百吨的“移动水上炮台”,最终也在甲申马江海战中,以全舰殉国的方式,走完了短暂的服役生涯。
1874年日本侵台事件爆发后,东南海防危机骤然升级,沿海各省纷纷筹购新式舰船。福建作为海防前线,由善后局出面,通过上海瑞生洋行向英国莱尔德(Laird)船厂订购了两艘伦道尔式炮艇,分别命名为“福胜”“建胜”。几乎与此同时,李鸿章才通过海关总税务司赫德,向英国阿姆斯特朗公司咨询订购同类炮艇。因此这两艘小艇,算得上是中国正式引进的第一批伦道尔式炮艇。
两舰的母型是英国在“坚定”号基础上改进的“箭”级炮艇,满载排水量256吨,舰长26.52米,宽7.92米,吃水2.51米,主机功率180马力,最高航速8节。核心武器为一门10英寸(254毫米)口径前膛重炮——与伦道尔炮艇的设计初衷完全一致,全艇本质就是一座可移动的水上炮台,专门用于近岸口岸防御。单论火炮口径,这门重炮甚至超过了福建船政水师旗舰“扬武”号的主炮,在当时的闽省水师中威力首屈一指,两舰也因此被视作闽江口防御的中坚力量。
1884年8月23日,马江海战爆发。法国远东舰队对停泊在马尾港的福建船政水师发起突袭。战事一开,福建水师各舰便陷入极端被动,多数舰船来不及起锚调整阵位便遭重创。
危急时刻,“福胜”“建胜”两舰却凭借灵活的转向能力,迅速调转艇身,以舰首主炮对准法舰,紧随“福星”号炮舰向法国舰队发起冲锋。两舰管带皆为福建船政学堂出身:建胜号管带林森林、福胜号管带叶琛,临危不惧,指挥炮手全力开火。战斗中,建胜舰的一发炮弹直接命中法军旗舰“窝尔达”号的舰桥附近,可惜因炮弹装药量有限,未能造成致命破坏。
由于两舰航速仅有8节,很快便跟不上冲锋在前的“福星”号,便停在江面以主炮提供火力掩护。随着战事恶化,“福星”号被法舰鱼雷击中弹药舱爆炸沉没,“福胜”“建胜”便成了江面少数仍在坚持抵抗的中国军舰。法军随即集中火力轰击这两艘小艇,密集的机关炮和大口径炮弹接连命中艇身。
激战中,建胜号管带林森林率先中弹阵亡;福胜号管带叶琛面部被弹片击中,重伤倒地仍坚持指挥,最终也壮烈牺牲。负责统带两舰的游击吕翰,战前便已写下遗书,决意以死报国。他接过指挥权后,简单包扎伤口便继续督战,命令炮手抓住一切机会还击。不久,两舰的蒸汽机被击毁,失去动力,顺着闽江水流向下漂去。
据法军战史记载,当两舰顺流漂至法国巡洋舰“杜居土路因”号附近时,舰上幸存官兵仍在操作主炮,试图做最后一击。最终在法军炮火的持续轰击下,“福胜”“建胜”两舰先后沉没。吕翰拒绝弃舰逃生,随艇一同沉入江中。两舰绝大多数官兵也都壮烈殉国,无一人降敌。
可惜由于清末战乱频仍,档案散佚,“福胜”“建胜”两舰多数殉国官兵的姓名都未能留存下来,仅管带吕翰、叶琛、林森林等少数几人的事迹见于史册,不免有些遗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