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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公,我得尿毒症了。” 我站在四川绵阳乡下的院坝里,对着那个满头白发、正给菜地

“外公,我得尿毒症了。”
我站在四川绵阳乡下的院坝里,对着那个满头白发、正给菜地浇水的老人说出这句话。
他舀水的动作停了一下,水瓢里的水晃出来,洒在了他那双沾满泥的布鞋上。他抬起头,眯着眼睛看我:“啥子症?”
“就是……浑身没力气,天天都不开心。”
他没再问,把水瓢往桶里一扔,转身进了屋。整个下午,他都没再跟我说一句话,只是坐在门槛上,一根接一根地抽旱烟,烟灰掉了一地都没管。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房门就被“哐”一声推开。外公站在门口,身上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手里却多了一个竹编的小背篓。
“起来!我带你去治你那个‘不开心’的毛病!”
我被他从被窝里拽起来,半推半搡地带出了门。山里的晨雾又湿又冷,他走在前面,脚步踩在青石板上,嗒,嗒,嗒,一声比一声重。
走了快一个小时,他突然在一片乱草丛里停下,从背篓里摸出一把小锄头,二话不说就蹲下去开始刨土。
“你,过来,”他头也不抬地喊,“找那种开紫花的草,给我看着点。”
我蹲在他旁边,看着他布满老茧的手,一锄头,一锄头,把那些带着泥土的草根连根拔起,小心翼翼地放进背篓。晨光穿过树叶缝隙,照在他弓着的背上,那件蓝布褂子已经被汗浸透,紧紧贴在身上。
等背篓装了小半筐,他才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把脸,咧开嘴冲我笑,露出一口黄牙:“你外婆以前也老说心里堵得慌,我就是用这个法子治好的,喝两次,保证管用。”
我看着那些叫不出名字、还混着泥土的野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鼻子却先酸了。
回到家,外公把那些草倒进大铁锅,添上满满一锅水,然后就蹲在灶台前,一把一把地往里塞柴火。火光映着他的脸,满是皱纹的眼角,有一种说不出的执拗。
药熬好了,黑乎乎的一大碗,散发着一股呛人的苦味。
他端到我面前,从兜里掏了半天,摸出一块用纸包着的红糖,扔进碗里,用筷子搅了搅:“小时候你怕苦,加点糖就不哭了。”
我捧着那碗滚烫的药,一口气喝了下去。
喝完,外公又坐回了那个门槛上,点上他的旱烟,吧嗒吧嗒地抽着,眼睛死死盯着远处连绵不断的大山。
“有外公在,”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砸在地上,“啥子病,都能给你治好。”
那一刻,我好像才明白,他哪是带我去采药,他是在用他自己的法子,跟老天爷干仗。
所谓的偏方,有时候,不过是一个老人拼尽全力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