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历史上最暴利的垄断是什么?不是石油,不是芯片,而是一只活了40天的虫子,你敢信吗?就这么一只随手都能捏死的蚕,让中国攥住了全世界的钱袋子整整3000年。
先说一个被忽略的事实,在古代中国,丝绸本身就是钱。
不是比喻,是真能当钱花的硬通货,汉代发军饷,铜钱铸不够用,边关又远,运钱沉、运粮易烂,朝廷干脆给士兵发绢。
汉代的丝绸和铜钱、粮食一起用来给军队发饷,在那个年代,它甚至是最可靠的一种通货。
到了唐代,这套玩法更彻底,租庸调制度下,老百姓交税可以直接交布帛,商人拿绢当货款,农民拿绢交税,军队拿绢领工资。
一匹绢有多大?从三世纪到十世纪,一匹的尺寸稳得惊人,宽五十六厘米,长十二米,七百年几乎没变过,这是什么概念?
等于这个国家发行了一种面额恒定的钞票,只不过它是织出来的。
更狠的在边疆,唐朝政府曾往河西走廊运八十万匹绢去买粮,运一百万匹去发军饷,跟回纥换马,一匹好马要付大约四十匹绢。
马换布,布养兵,兵守路,路上再走布,一个闭环。
那问题来了,这种能当钱使、全世界都抢的东西,全靠那只活四十天的虫子吐出来,而吐丝的法子,只有中国人会。
中国手里攥的不是一门手艺,是一台印钞机,全世界独此一家。
朝廷当然死死焊住这台机器,谁敢把蚕卵、蚕茧或者桑种带出国境,按律处死,守了上千年,机器的另一头,是罗马。
罗马人第一次见到丝绸,场面有点荒唐。
公元前五十三年的卡莱战役,帕提亚人抖开织金的丝绸军旗,明晃晃的,把罗马士兵晃得睁不开眼,那是罗马人头一回认识这东西。
认识归认识,他们压根不知道这布怎么来的。
好几百年里,罗马人坚信丝绸长在树上,是从某种东方树叶上梳下来的绒毛,连博物学家普林尼都这么写。
他们买,买得心痛,罗马的道德家骂这布太透太软,败坏风气,元老院一度立法,禁止男人穿丝绸,骂完照穿,钱呢,哗哗往东流。
普林尼算了一笔账,按最保守的算法,印度、中国和阿拉伯半岛每年从罗马帝国抽走一亿塞斯特斯,这就是奢侈品和女人给帝国开的价。
一亿塞斯特斯,买的还是一种他们以为长在树上的东西。
你站在罗马人的角度想想这买卖有多窝囊,东西在最东边产,他们在最西边买,中间隔着波斯、隔着无数二道贩子,价钱一层层加上去,到手已是天价。
想自己造,又不知道原料是只虫子。
这台印钞机,凭什么三千年没被人撬开?它当然被撬了,撬开它的不是大军,是一支发簪和两根竹杖。
第一道裂缝出在西域。
于阗国王想要蚕种,可中国严禁桑种蚕卵出关,于阗王就求娶一位中国公主,并托人提醒未来的王后,想在于阗还有上好的丝袍穿,最好自己带桑种和蚕来。
公主照办了,她偷偷备好桑种和蚕卵,藏进自己的头饰里,守关的将领不敢搜查王后的发髻,蚕卵就这么平安出了境。
英国博物馆里到现在还存着一块六世纪的木板画,画的就是这位公主,一旁的侍女抬手指着她的头饰,一桩走私,被供成了恩赐。
不过于阗人学精了,自己也把秘密捂得死死的。
西边的人照样不知道丝绸是怎么造出来的,谜团又续了百来年,真正捅破天的是两个和尚。
六世纪中叶,拜占庭皇帝查士丁尼受够了,丝绸生意全卡在死对头波斯手里,打一次仗断一次货,价钱还任人宰。
这时两个常年在东方传教的修士找上门,说他们能把造丝的法子弄回来。
公元五百五十二年,两人动身,成年的蚕太娇贵,离了恒温就死,他们索性弄来蚕卵或刚孵的幼虫,藏进空心的竹杖里带走,整趟来回走了大约两年。
路上蚕卵孵化了,他们硬是把蚕仔养活,一路带进了君士坦丁堡。
那台独家三千年的印钞机,到这一刻,被人原样仿造了出来,捅破它的不是刀枪,是一顶头饰和两根竹竿,你说气人不气人。
故事到这儿,常见的讲法会感慨一句东方失了优势。
我倒觉得没那么简单,蚕种能偷,养蚕缫丝那套手上的功夫、几千年攒下的桑田和织机,一时半会儿偷不走,拜占庭能织,可论产量和花样,中国丝绸在很长时间里依旧是市场上最贵的那一档。
只是天下独一份的好日子,确实到头了。
参考资料:
华盛顿大学丝绸之路项目(Silk Road Seattle, University of Washington),普林尼《自然史》关于罗马对东方贸易逆差的记述
英国剑桥大学《皇家亚洲学会会刊》(Journal of the Royal Asiatic Society)"Textiles as Money on the Silk Road"专题,论唐代绢帛作为货币的税收与军饷用途
英国博物馆(The British Museum)关于于阗"丝绸公主"传说及木板画的考释;拜占庭史家普罗柯比《战记》对查士丁尼时期蚕种走私的记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