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0年,17岁的毛泽东为了实现自己的意愿,就要离开那古老闭塞的韶山冲,走向外面的世界。 韶山的早晨,雾气还没散透,青石板路湿漉漉的。他背着包袱走出上屋场,回头望了一眼那几间土坯房,父亲毛顺生还在堂屋里算账,拨算盘珠子的声音隔着院子都能听见。母亲文七妹站在门槛边,手里捏着围裙,没说话。这个儿子从小倔,八岁开始私塾读书,读了六年,又干了两三年农活,夜里点着桐油灯偷偷看《水浒传》《三国演义》,他爹骂他看闲书耽误工夫,他闷声听着,书照样看。这次要出远门,说是去湘乡读书,他爹起初不答应,供他读书是认几个字好管账,不是让他越读越远。后来不知怎么松了口,大概是那个姓毛的塾师劝的,说这伢子不是池中物,困在山冲里可惜了。 他走在塘边的路上,池塘里的荷叶已经枯了大半,残梗支棱着,露水从叶边滚下来。这条路他走过无数回,挑粪、砍柴、扯猪草,脚底板踩得烂熟。可今天走起来不一样,脚底下轻飘飘的,像踩在云上。塘那边有几个妇人在洗衣裳,棒槌起落,啪啪地响,看见他背着包袱过来,停了手里的活,拿眼睛瞟他。他低下头,加快了步子。出了冲口,上了大路,回头再看,韶峰还立在那儿,青灰青灰的,山顶缠着雾。 十七岁出门,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他父亲十七岁时已经当家,操持十几亩田,养家糊口。他不一样,他读了几年书,心里装了些别的东西。那些书里写的英雄好汉,那些揭竿而起的故事,那些改朝换代的传说,在他脑子里扎了根。夜里睡不着,他想,山外面是什么样子?那些书上写的地方在哪儿?洋人是什么人?皇帝坐的金銮殿是不是真像书上画的那样金碧辉煌?这些问题没人能答,韶山冲里的人一辈子没出过远门,最远到过湘潭县城,回来能讲半年。 他走在大路上,路边是稻田,稻子割完了,只剩稻茬子,稀稀拉拉长了些青草。远处有牛在叫,叫得很慢,拖长了声音。他想起小时候放牛,骑在牛背上,看太阳从韶峰后面升起来,又落到韶峰后面去。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和牛叫一样慢。可他不甘心,十七岁了,一辈子就这样过?娶媳妇,种田,生娃,娃再种田,像他父亲一样,到老了还在打算盘算那几个铜板?他站在塘边看过水里的倒影,不是那张脸,是另一个人,一个要走很远路的人。 前头是三叉路,往东去湘潭,往西去湘乡。他站在路口,有个人挑着担子过来,问他去湘乡是不是走这条路。他点点头,那人擦擦汗走了。他看着那人背影,心想,外面的人真多,一个接一个,都走在路上。韶山冲里的人少,见面都认得,叫得出名字,知道谁家有几亩田、几头猪。外面的人呢?谁也不认得谁,见了面问路,问完各走各的。这让他有些慌,又有些兴奋。 他想起母亲给他煮的鸡蛋,在包袱里,还热着。母亲夜里起来,灶膛里添柴,煮了六个鸡蛋,用布包好,塞进他包袱。他爹没说啥,一早起来照常算账,算盘珠子打得啪啪响。可他出门时,他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那一眼他记住了,里头有话,说不出来的话。 走了十几里,太阳出来了,雾散了,路边的草上露水干了。他脱下草鞋,光脚踩在土路上,土还潮润润的,凉丝丝的。路边有茶棚,卖茶的婆婆招呼他歇脚,他摇摇头,继续走。他想着湘乡的东山书院,听说那里有新学,教算学、格致、地理、英语,和私塾里念的四书五经不一样。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学会,但想去试试。他父亲让他去考米店学徒,他不干,吵了一架,最后他爹让了步。他后来想,他爹让步不是因为吵赢了,是因为他娘在旁边掉眼泪。 太阳升高了,晒得背脊发烫。他把包袱换了个肩,继续走。路还长,湘乡还远,可他已经出来了,走在这条陌生的大路上。前面有人赶着牛车,吱呀吱呀的,车上装着柴禾。他加快步子,追上牛车,问赶车的老汉,湘乡还有多远。老汉眯着眼打量他,问他是哪家的,去哪里做甚。他一一答了。老汉点点头,说,好好读书,读了书才有出路。 这话他听过,先生说过,娘说过,连他那个抠门的爹也说过。可他不全信。读了书就有出路?出路是啥?他还没想明白。但他知道,不走出来,连路都看不见。韶山冲里只有田埂路,走一辈子也走不出那几座山。现在他走在大路上,路通向远方,远方有什么,他不知道,但他想去看。 路边有块石碑,刻着字,是修路记。他停下来看,上头写着某年某月,乡绅某人捐资修路,方便行人。他想,路是别人修的,走的人是自己。别人修的路,走到哪儿算哪儿?他有些困惑。但这困惑压不住心里的兴奋,十七岁,头一回出门,头一回走这么远,头一回觉得天这么大,路这么长。 太阳偏西时,他走到一个镇子,找个小客栈住下。夜里躺在床上,听隔壁有人喝酒划拳,窗外的狗叫一阵歇一阵。他睡不着,想家,想娘煮的鸡蛋,想塘里那些枯荷。又想明天的路,湘乡的学堂,那些没读过的书。想着想着,迷迷糊糊睡着了。梦里他还在走,走在那条大路上,路越走越宽,越走越亮。 各位读者你们怎么看?欢迎在评论区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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