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姑姑九十年代在纺织厂上班，车间主任总骚扰她，她直接抡起扳手把主任胳膊敲骨裂了。厂里要开除她，当时管保卫科的副厂长拍桌子保了她，说正当防卫不算打架。后来副厂长下海搞房地产发了大财，前年姑姑儿子大学毕业找不到工作，她提着两瓶五粮液去找副厂长。 姑姑按地址找到那气派的公司大楼，玻璃幕墙晃得人眼晕。她没预约，前台姑娘客气又冷淡，让她在休息区等着。姑姑抱着酒盒子，坐在冰凉的皮沙发上，看着衣着光鲜的人来来往往，觉得自己这身旧衬衫格格不入。墙上的空调静静吐着冷气，她手心却一直在出汗。 等了快一个钟头，电梯门“叮”一声开了，一群人簇拥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走出来，边走边谈事。姑姑一眼就认出了那走路的架势——是王副厂长，现在该叫王总了。她猛地站起来，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那群人风一样从她面前走过，直奔旋转门。 姑姑心一沉，捏紧了酒盒子，塑料提手发出细微的“嘎吱”声。就在他们快要出门时，王总忽然停下脚步，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往休息区看了一眼。他目光扫过姑姑，停顿了两秒，眉头微皱，似乎在记忆里搜寻什么。 他抬手让其他人先走，自己转身折了回来，径直走到姑姑面前。“你……”他盯着姑姑的脸，“纺织厂的？大……大兰？” 姑姑眼泪差点涌出来，使劲点头：“王厂长，是我。” “真是你啊！”王总一拍大腿，嗓门还是那么亮，“在这傻坐着干嘛？走，上我办公室说！”他顺手就接过姑姑手里的酒，掂了掂，“来就来，带这个干啥，沉不沉。” 进了办公室，他给姑姑倒了茶，听她磕磕巴巴说明来意。姑姑话还没说完，他就拿起桌上电话按了个短号：“小陈，我记得项目部那边是不是要招个应届生，学计算机的？对，你留个心，有个孩子明天发简历过去，合适的话安排笔试。”挂了电话，他对姑姑说：“让孩子好好准备笔试，公司有公司的流程。只要孩子争气，能过考试，工作的事你放心。” 姑姑千恩万谢，要留下那两瓶酒。王总硬塞回她手里：“拿回去跟妹夫喝。当年你护住了自己，今天我帮孩子一把，应该的。”他送姑姑到电梯口，电梯门关上前，还笑着指了指她，“以后有事直接打我电话，别傻等了！” 姑姑走出大楼，阳光正烈。她没急着走，在树荫下站了一会儿，看着怀里那两瓶酒，轻轻松了口气。然后拿出手机，给儿子发了条语音：“儿啊，好好准备，妈给你找了个试试的机会。”发完，她抬头看了看那高耸的玻璃楼，笑了笑，朝公交站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