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委书记把财政局长喊到了自己办公室。局长刚推门进来，书记就把手里一沓材料扔在桌上。“看看，扶贫项目资金趴账上三个月了，人家乡里天天催！下周一之前，这笔钱必须拨下去，修路的工程队等米下锅呢。” 局长弯腰拿起材料，快速翻了两页，抬头说：“书记，我清楚这笔钱。不是我们不拨，是乡里报上来的手续还差两项……” 局长从书记办公室出来，脸上的诚恳瞬间褪去。他回到自己办公室，空调冷气很足，他却觉得有点闷。桌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他小舅子的信息：“姐夫，那边还没松口？” 他回了三个字：“等着吧。” 手续是真缺，但他拖得起，工程队可拖不起。他小舅子也想揽这个工程，当初没竞争过现在这家。只要这工程队资金链一断，主动撤场，项目就能重新招标。 书记催得紧，他表面功夫做足，立刻派人去“催”手续。下午，他特意让手下给工程队负责人打了个电话，语气为难：“我们在全力推进，但手续不全，谁也不敢违规操作啊……理解一下。” 他听说，工程队那边已经开始收拾工具了。 周五下午，眼看就要周末。局长盘算着，到下周一，工程队八成得走人。他心里有点快意，又有点不安。窗外天色阴沉，像要下雨。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直接推开了。书记大步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人——工程队的负责人，和一个皮肤黝黑、手里攥着安全帽的汉子。 “局长，手续齐了。”书记把一摞文件放在他桌上，声音很平，“第三方核验，乡里昨天连夜赶出来了。农户签字，乡干部开车接回了在外地的老人，今早全签好了。” 局长脑子“嗡”了一声，怎么可能这么快？ 那个黝黑的汉子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局长，俺是张家沟的村长。这路，俺们盼了十年。听说钱下不来，工程队要走，全村老少昨晚上凑了二十万现金，先给工程队发工钱，说啥不能让他们走。”他眼圈有点红，“俺们不知道啥手续，就知道，不能再等了。” 工程队负责人接着话头，对局长说：“乡亲们把钱用红布包着塞给我，我一个大老爷们，当时差点没绷住。这路，赔钱我们也修定了。”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只有空调的风声。局长看着桌上那摞整整齐齐的手续，又仿佛看见了一双双粗糙的手递过来的、用红布包着的钱。他张了张嘴，喉咙发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书记看着他，只说了一句：“拨钱吧。现在。” 局长低下头，手指有些发僵，拿起了电话。窗外，雨终于下了下来，噼里啪啦打在玻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