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德怀说：“我打了一辈子仗，从来没有害怕过，但当我们打过三八线，一直打到三七线时，环顾左右，我确实害怕了。美军放弃汉城，几乎是不战而退。三八线并不是打过去的，几乎可以说是走过去的。打了那么多年的仗，大家都知道，但凡战场上的敌人出现这种大规模的撤退，而不是溃退，那就要十分警惕了！” 一九五一年初，朝鲜战场表面上是中朝联军一路南下，地图上红箭头扎成一片。 汉城刚拿回来不久，南边汉江一线立刻紧绷起来。 农历大年初一，第五十军缩在江岸地壕里，对面二十三万美军压上来，第一军、第九军都在其中，坦克顶在前头，机枪手趴在装甲上扫射，空中一轮轮甩下炮弹，打算把这条防线硬生生砸开。 志愿军这边，十九兵团在东北，三兵团在路上，九兵团被严寒冻掉了不少人，能马上顶到前沿的，只剩打过长津湖的三十八军，还有常年当预备队的第五十军。 第五十军的底子并不差。 前身是国民党第六十军，滇军出身，在抗日战场打过硬仗。 一九四八年军长曾泽生举起义，整建制改编进解放军。新中国成立后，这支军多数时候被安排在后方守要地，拿不上台面的活干得多。朝鲜战争初期配合同三十八军行动时出了差错，会上梁兴初被彭德怀当众骂得不轻，轮到曾泽生，彭德怀反而只说了几句宽慰。 官兵心里明白，三十八军是亲儿子式的骂，第五十军更像远房亲戚，连挨一顿重话的份量都差一点，这口气一直压着，人人都想找一仗挣回来。 一九五一年一月二十五日，代号“霹雳”的反扑行动打响，曾泽生当场请缨，把守汉江南岸的担子接下来。 彭德怀盯着地图，只留下一句：守住十天。 谁都没想到，这一守拖成了二十三天。 从一月二十五日咬住阵地，到二月十六日才算把美军压住，白天前沿一听见轰鸣，就往地壕里钻，炮弹一串串砸下来；夜里不许一点火光，抽烟都得整个人缩进洞里。 美军先遣队试探过江，被打得仓皇撤回，很快坦克和步兵大批压上来，准备把阵地一截截啃掉。 第五十军死抱着地壕，伤员抬下去，新兵再往上补，一个排打光了，连长拉着炊事员端起枪顶上去，连长倒下，营长、团长再往前站。 农历大年初一那天，江面漂着冰碴子，阵地上已经躺满遗体。 战后清点，全军伤亡三分之二，一万零三十三人留在汉江两岸，七个连被记作“全连牺牲”，汉城和汉江南岸这才稳住，这支总被当预备队的部队算是用命把牌子亮出来。 这一仗顶住，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再往南硬推，风险已经大到难以估计。 志愿军入朝不到三个月，已经连打三次大战役，战场伤亡粗略一合计不止五万，许多战士身上带着冻伤，脚上没几双好鞋，追击时鞋底磨穿就扔掉，饿着肚子在雪地里行军。 制空权在美军手里，前线一包粮一箱弹想送到，都得摸黑翻山，一旦被侦察机逮住，整列车队可能瞬间烧成火龙。彭德怀算的是这笔账。 朝鲜方面和苏联代表算的是另一笔。 三次战役连胜，战线从鸭绿江推到三八线附近，朝鲜领导人看着地图，一门心思想把全境收回来。苏联驻朝大使拉佐瓦耶夫当面埋怨彭德怀，说他保守，说他右倾，还放话要向莫斯科告状。斯大林在电报里也在催进攻。 彭德怀压力越压越重，只能向北京请示。那时志愿军已经付出很大代价，补给也紧得发咯吱。 毛主席在回电里说明白：朝鲜如果觉得不必休整，可以自己指挥军队继续往南打；志愿军就稳住仁川、汉城和三八线以北。 话摊在那儿，谁真想多迈一步，谁就自己扛。 斯大林心里清楚朝鲜人民军的底子，不敢真让他们单独去顶美国，很快同意志愿军原地休整，还把拉佐瓦耶夫叫回去，金日成提起上次围攻釜山吃过的亏，也只好把话咽回肚子。 往前推几个月，朝鲜态度的拐弯更扎眼。 一九五零年初，金日成去莫斯科提出用武力统一半岛，斯大林缓缓点头，加了两个前提：美国别亲自下场，中国要在一边站队。 五月十三日，金日成按要求到北京同毛主席见面，谈作战设想，毛主席给出意见，也表态中国可以提供帮助。 那时朝鲜对自己的估计很高，嘴上客气，心里却认定，有了苏联就差不多。 战争打响时，中国同别的国家一样，是从报纸上看到消息。 九月十五日，美军在仁川登陆，切断朝鲜军队补给线，三八线很快被攻破。 九月二十八日朝鲜紧急开会，苏联表示不会直接参战。金日成被逼到墙角，只好变卦，给北京发电报求援。十月八日，毛主席把中国出兵的决定告诉朝鲜，同时划清一条线：志愿军不会交给朝鲜指挥，只谈配合，不谈听命。 三年抗美援朝打下来，中国投入二百九十七万兵力，军费六十二亿，还背上三十亿元苏联外债。单看这些数字的确吓人，放到地理和后面几十年的局势里，又是另一层意思。 朝鲜半岛紧贴着东北，美军当年借朝鲜空域轰炸丹东，威胁抬头就能看见。 志愿军从三八线一路打到鸭绿江，相当于在国门外拦出几百公里缓冲地带，后来谁想在东亚动军事心思，都绕不过这块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