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词:张艺谋 · 金鸡奖 · AI 短视频 · 电影院 · 三体 · 影视行业
11 月 7 日上午,张艺谋在厦门参加金鸡奖相关论坛。主持人问他怎么看 AI,他讲了大约五分钟。
流传最广的一句是:“AI 短视频倒贴钱,谁还进电影院?”
但这句是传播端压缩过的。他的原话更具体,也更值得琢磨——而且后面还跟着一个几乎没人转的问题,那个问题其实更难回答。
一、先把原话说全两家媒体记下的版本略有差别,但核心一致:
> “AI 做的短视频,观众去看不掏钱不说,有时候还给你发红包,它还给你看大量的反馈,那还进电影院吗?这其实是一个很大的挑战。”
另一家的记录是“它有时候还给你发钱呢,给你反馈呢”。
注意,他说的是三件事,不是一件:观众不掏钱、平台还给你发钱、平台还给你反馈。
“倒贴钱”是媒体提炼的词,听起来更刺激,但把三件事压成了一件,丢掉了最关键的部分——平台为什么要发钱?
他的判断也不是一句“AI 抢饭碗”。他先承认“它是非常好的工具”,紧接着才是“它让我们整个电影产业面临很大的压力”。
一个正在用 AI 的人说这话,和一个不用 AI 的人说这话,分量不一样。这一点后面会讲。
二、他真正做的,是一个区分大多数人只记住了“电影有压力”,但他其实先做了一个划分,而且划得挺准:
AI 对演唱会、话剧、舞剧、歌剧这类“物理演出”影响不大;对电影这种“虚拟影像”产业影响巨大。
这个划分值得停下来想一秒。
为什么物理演出不怕?因为你去现场看的不是内容,是这个人此刻就在这里。嗓子会哑、汗会流、即兴会跑偏,这些“不完美”恰恰是买票的理由。AI 可以生成一首更好的歌,但生成不了“今晚这一场只发生一次”。
电影不一样。它从诞生起就是预先制作、批量复制、随时放映的,本来就是虚拟影像,本来就靠技术堆出来。所以当生成技术突然降了门槛和成本,冲击是结构性的——不是“AI 拍得比张艺谋好”,而是“拍电影这件事本身不那么贵、不那么难了”。
这才是他担忧的准确落点:不是创作被超越,是这门手艺的稀缺性被稀释。
三、“倒贴钱”三个字,杀伤力在哪现在回到那三件事。真正的杀伤力不在“免费”,而在第三件之后衍生出的那个东西——付费关系的替换。
影院这门生意的底层假设只有一条:必须付费,才能看。
短视频平台的假设是另一条:不用付费也能看,平台还给创作者激励、给观众反馈。
两种假设摆在一起,被侵蚀的不是影片质量,而是“付费的必要性”。
所以他才用“挑战”这个词,而不是“竞争”。竞争是比谁更好看;挑战是对方根本不跟你比这个——它把“看”这件事从交易变成了供给。
不是观众不爱电影了,是“为看一个东西专门出门、专门买票、专门坐两小时”这个动作,正在变得不那么必要。当一个 30 秒的东西免费、还顺手发个红包,影院要抢的不是那 30 秒,是那两小时。
四、没人转的第二个问题他后面还问了一句,几乎所有转述都跳过了:
> “如果 AI 长片未来参加电影节、想进电影院,电影节和院线是否接纳它?”
他自己给的答案是:“这个很难回答,很复杂。”
这个问题比“AI 会不会取代导演”现实得多。它不是一个创作问题,是一个准入问题——一部没有人类导演署名、由模型生成的 90 分钟片子,送来评奖,评委会按最佳影片审,还是单开一个技术奖?审过了,院线给不给黄金场?给了,那些坚持实拍的片子怎么算?
规则不解决,产业就没法接。
而他对时间尺度的说法有两处:一处是“五年十年之后,当 AI 做的东西超过我们的时候,我们怎么办”;另一处是“可能三五年,技术的迭代已经非常快了,完全可以乱真了”。
两个数字指向两件不同的事:技术追平可以很快(三五年),但行业规则的重建要慢得多。 他把两件事放在一起说,恰恰说明他担心的不是技术,是技术跑在规则前面。
五、最大的张力:他自己就在用 AI张艺谋不是站在技术外面批评技术的人。他今年春节档的《惊蛰无声》,截至 2 月 19 日票房破 4 亿、位列档期第二,片子里用了大量无人机镜头,他自己说“我没有一部电影拍过这么多无人机镜头”。
更直接的是《三体》——他在 10 月接受新华社专访时讲得很清楚:已经精选 10 多个“90 后”精英组成 AI 小组,要用“中国制造”的新科技、新观念来做。他同时强调,AI 是全新工具、能拓展影像想象力,但故事内核、人文底色依然是电影不可替代的根本。
他还在同一个论坛上说,AI 带来了技术平权——每个普通人都可以是导演、编剧,“每一个人都可以对世界大声讲出自己心中的那个影像故事”。
所以他的立场不是“抵制”,是“用,但要知道自己在用什么、人会因此失去什么”。
一个正在用 AI 拍《三体》的导演,担心 AI 让观众不进电影院——这个组合本身就是今天电影行业最真实的处境。
六、顺便说一句转述的事这场论坛的二手转述,已经在加码了。有些版本写得画面感极强——会展中心的咖啡香、散场时下着细雨他没打伞、现场有 00 后导演追问是否授权“张艺谋 AI”,还给出了一部 AI 长片的名字和豆瓣开分。
这些细节在本次检索中找不到任何其他来源支持。
不是要指责谁,而是提醒:当 AI 能批量生产“像新闻的文本”时,分辨一条引语是否被扩写,本身就成了读者的基本功。 这篇只采用有机构媒体或现场记者署名的版本;措辞有差异处并列写出,不合并成一句更漂亮的话。
收个尾他最后给年轻创作者的建议很朴素:“做好自己,学习、积累、进步”,“讲自己心中的故事,讲自己心中感受最深的故事”。
这句话放在今天,比单纯的鼓励更具体——当内容供给近乎无限、平台还要倒过来给你发钱时,稀缺的已经不是“能不能拍出来”,而是“值不值得被付费观看”。
他问“那还进电影院吗”,表面上在问观众,实际上是在问整个行业:当看一件东西不再需要付钱,还有没有人愿意为一件只有人做得出来的事,专门出门、专门买票、专门坐两小时。
这个问题,AI 答不了。